一
基隆港的枪声,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台湾岛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虽然“听风”刘明远已经成功撤离,但随之而来的,是国民党当局更为疯狂、更为严酷的报复。
台北城,这座曾经的古都,如今的孤岛核心,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街头巷尾,荷枪实弹的宪兵和穿着黑色风衣的特务随处可见。他们检查着每一个行人的证件,盘问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的味道,仿佛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国民党保密局内,更是愁云惨淡。
陈默,这位曾经在大陆情报界也颇有名气的行动处处长,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手中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却丝毫没有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那层薄雾,看到那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对手——“海燕”。
“处座,今天已经是第三批了,还是没有发现‘听风’的踪迹,也没有找到‘海燕’的线索。”一个心腹手下战战兢兢地站在身后,汇报着最新的搜捕情况。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线索,就给我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手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退了出去。
陈默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桌上,一份份报告堆积如山,每一份都记录着他的失败。从“深海”的逃脱,到苏婉的突围,再到“听风”的远走高飞。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戏耍着,眼睁睁地看着猎物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
“海燕……林正……”陈默喃喃自语,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梦魇。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情报部门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海燕”可能身份的最新分析报告。虽然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几个模糊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国民党内部运作,甚至可能在政府机关任职……”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些描述,眼神愈发锐利。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陈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深海’、‘听风’、‘尖刀’、‘雏鹰’……这些代号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隐藏极深的棋子。”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乌龟壳硬,还是我的铁锤硬!”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所有行动组长,立刻到会议室开会。另外,给我接台北警备司令部王司令。”
一场针对地下党的,更加残酷和血腥的“清剿”计划,正在陈默的脑海中酝酿成型。
二
与台北城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位于台北市郊外的护林员小屋,此刻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如果不是收音机里传来的关于全岛戒严的新闻,这里简直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林正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着一根木棍。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苏婉从屋里走出来,递给林正一杯用山泉水泡的野茶。
“还在想陈默的下一步动作?”苏婉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林正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一丝甘甜,让他感到一阵惬意。“是啊。‘听风’的撤离虽然成功了,但也彻底激怒了陈默。我担心,他会拿普通百姓或者我们的外围同志开刀。”
苏婉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也有这种预感。这几天,山下的盘查明显比以前严格了许多。老周大叔昨天去镇上买盐,都被盘问了好久。”
林正放下手中的木棍和小刀,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我们必须尽快建立新的情报传递渠道。‘听风’走了,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预警系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了。”
“你是说……启用‘风筝’计划?”苏婉的眼睛一亮。
“风筝”计划,是他们早就制定好的一个备用方案。利用一种特殊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化学药水,将情报书写在普通书籍或报纸的字里行间,然后通过书店、报摊等公开渠道进行传递。接收方则使用特制的药水或滤镜,将情报显现出来。
这个方法虽然传递速度慢,信息量有限,但胜在隐蔽性极高,几乎不会引起特务的怀疑。
“没错。”林正点了点头,“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书店,就在台北大学旁边。老板是个进步青年,可以信任。”
“太好了!”苏婉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和组织重新建立联系了。”
“是啊。”林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起来了。陈默在暗,我们在明,但我们有人民的支持。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三
几天后,台北大学旁的“晨光书店”。
林正化装成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走进了这家弥漫着书香的店铺。他装作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店内的动静。
一个年轻的店员正在整理柜台,看到有客人进来,也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打扰。
林正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崭的《资治通鉴》上。他记得,情报中提到,这本书的最新译本,就是传递情报的载体。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书,翻看了几页,然后走到柜台前。
“这本书,多少钱?”林正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先生您好,这本书是新到的,定价是八块五。”店员熟练地回答。
林正付了钱,接过书,用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旧报纸将书包好。在交接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在书的封皮内侧轻轻一划——那里,已经用特殊的药水写好了下一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谢谢。”林正点了点头,提着书,从容地走出了书店。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轿车,恰好从街角驶过。车窗摇下了一半,陈默那张阴鸷的脸,正冷冷地注视着“晨光书店”的招牌。
他最近加强了对台北各大高校和文化场所的监控,因为他怀疑,地下党会利用这些地方进行活动。
林正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保持着一个学者特有的从容步调,融入了街上的行人之中。
他走到一个拐角处,才停下脚步,看似在整理衣领,实则通过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观察着后面的动静。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晨光书店”的门口,两个穿黑色风衣的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了书店。
林正的心中一凛。好险!差一点,就又落入了陈默的网中。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终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消失在了城市的迷宫之中。
四
“晨光书店”内,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两个特务正在粗暴地翻看着柜台上的书籍,询问着店员。
“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吗?”一个特务恶狠狠地问道。
年轻的店员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长官,我们这是书店,每天来买书的人很多,我……我真的记不清谁可疑,谁不可疑。”
“少给我装蒜!”特务一拍桌子,“老实交代,有没有人给你传递过什么消息?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就在店员不知所措之际,林正刚才买走的那本《资治通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本书……”店员指着林正刚才买走的那本书的位置,“刚才有位教授模样的先生,买走了那本书。”
特务立刻拿起那本书,仔细检查起来。但他翻来覆去,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哼,算你走运!”特务将书狠狠地摔在柜台上,“给我记住了,要是发现什么可疑情况,立刻向我们报告!否则,后果自负!”
特务们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店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资治通鉴》,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翻开书页,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书页的某个角落,一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接收者。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将在更隐秘的战线上,继续进行下去。
林正站在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特务们从书店里出来,也看到了他们离开时的背影。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陈默啊陈默,你虽然有铁锤,但我这风筝,却能飞得更高,更远。”
暗战,依旧在继续。但林正知道,只要心中有信仰,手中有人民,他就永远不会是孤军奋战。海燕的使命,就是在暴风雨中,为黎明的到来,传递希望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