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筹划乡土调查与识字助学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林怀安和王伦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完善计划上。

他们用了“费曼法”,把整个计划拆解成最简单的问题,然后用最简单的话回答,写下来,再念给对方听,看能不能听懂。

“我们为什么要去北安河教孩子识字?”

“因为那里的孩子没学上,不认字,将来要吃亏。”

“我们教什么?”

“教常用的字:天地人、父母兄弟、一二三四。教写自己的名字,认村里的地名。”

“怎么教?”

“上午上课,下午做游戏,在玩中学。”

“孩子不来怎么办?”

“我们去家里请,一次不来请两次,两次不来请三次。”

“家长不让来怎么办?”

“我们跟他们说,认字不要钱,认了字,孩子将来能记账,能看信,不受骗。”

“我们没钱怎么办?”

“用最简单的纸笔,自己编教材,自己印。吃饭住宿,用最省的办法。”

“我们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互相监督,互相鼓劲。想想那些孩子,想想我们为什么来。”

每个问题,他们都反复讨论,反复修改。

王伦对乡下情况熟,提供了很多实际建议:

比如上课时间要避开农忙,比如可以教孩子认庄稼的名字、算简单的账,比如要准备些糖果做奖励,但不能多,多了会惯坏孩子…

他们还开始编简易识字教材。

常少莲是编教材的主力,但人还没来,林怀安和王伦只能先打个草稿。

他们从最简单的字开始:天、地、人、日、月、水、火、山、石、田…每个字配上简单的解释,和生活中的例子。

“天,头顶上那个,有太阳月亮星星的,就是天。”

“地,脚底下踩的,能种庄稼的,就是地。”

“人,你,我,他,都是人。”

……

编了三十个字,林怀安试着用这些字组成简单的句子:

“天上有日头。”

“地上有田。”

“人有父母。”

……

王伦看着,忽然说:

“要不要加几句顺口溜?孩子喜欢听顺口溜,好记。”

“比如?”

“比如…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打到小松鼠。”

王伦念道,“这样既学了数字,又好玩。”

“好主意!”

林怀安记下来。

他们又想到,可以教孩子唱儿歌。

王伦会唱几首乡下儿歌,林怀安记下歌词,把常用的字标出来。

这样孩子唱着歌,就把字认了。

除了识字,他们还计划教些实用的:

如何勤洗手,如何防蚊虫,小伤口怎么处理…这些是何绍文院长和贝熙业大夫建议的。

王伦去疗养院要了些简单的卫生常识材料,林怀安把它改写成孩子能听懂的话。

七月二十八日,教材初稿完成了。

薄薄一本,二十几页,用针线缝起来。

封面上,林怀安用毛笔写下几个字:《识字歌》。

“等常少莲来了,让她润色。”

林怀安看着这本简陋的教材,心里却充满成就感,“等高佳榕来了,让她配图。图文并茂,孩子更喜欢。”

“还要等谢安平来,把账算清楚。”

王伦说,“等马凤乐来,把游戏设计好。

等郝宜彬…对了,郝宜彬是谁?”

“马凤乐的表哥,高二乙班的,篮球打得好,力气大。”

林怀安说,“如果他能来,重活累活有人干了。”

“你怎么知道他能来?”

“我猜的。”

林怀安笑了,“马凤乐那人,最热心。她知道了,肯定要把能拉的人都拉来。”

等待回信的日子,既漫长又充实。

每天上午,林怀安照常参加短训班的训练。

崩拳、劈拳、钻拳、炮拳、横拳…一招一式,他练得比谁都认真。

王崇义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孩子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下午,训练结束后,林怀安和王伦就聚在一起,继续完善计划。

他们画了北安河村的简图,标出可能的教学点;列了物资清单,一项项核对;设想了可能遇到的困难,一个个想对策。

王崇义有时会过来看看,提点建议。

何绍文院长听说后,主动送来了些用剩的纱布、药棉、红药水。

贝熙业大夫来疗养院出诊时,特意找到林怀安,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去北安河给孩子们做一次义诊,检查身体。

“孩子们健康,才能好好读书。”

贝大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你做的,是好事。上帝会保佑你。”

林怀安不会说“上帝保佑”,但他很感激。

这个法国大夫,和他非亲非故,却愿意帮忙。

这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七月三十日,距离寄信已经五天。

按赵老先生说的,回信该到了。

一整天,林怀安都有些心神不宁。

练拳时走神,被王崇义训了两句;吃饭时,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王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训练时多陪他练了会儿,吃饭时多给他夹了块肉。

傍晚,林怀安又去了一趟邮局。

赵老先生正在关门,见他来了,摇摇头:

“今天没有你的信。别急,明天再看看。”

“谢谢您。”

林怀安道了谢,慢慢往回走。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万一同学们不愿意来呢?

万一只是他一厢情愿呢?

万一…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管来不来,这件事他都要做。哪怕只有他和王伦两个人,也要做。

回到练功场,天已经黑了。

王伦在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还没吃吧?”

她把馒头递过去,“我多拿了两个。”

“谢谢。”

林怀安接过,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别担心。”

王伦在他身边坐下,“就算他们不来,还有我,还有我爹,还有何院长、贝大夫…我们也能做。

人少,就少做点。但做,总比不做好。”

“我知道。”

林怀安说,“就是…就是觉得,人多力量大。

而且,他们是我朋友,我希望他们能理解,能支持。”

“会理解的。”

王伦轻声说,“因为你们是同类人。

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想做事,想改变点什么。

这样的人,会互相吸引,会走到一起。”

林怀安转头看她。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无论前路多难,都有勇气走下去。

“嗯。”

他重重点头。

七月三十一日,上午训练结束,林怀安又去了邮局。

这次,赵老先生一见他,就笑了:

“来了,三封信,都是给你的。”

三封信!

林怀安接过,手有些抖。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谢安平的工整,常少莲的娟秀,马凤乐的飞扬。

他道了谢,几乎是跑着回练功场。

王伦正在等他,见他跑来,也站了起来。

“来了!三封都来了!”

林怀安扬着手里的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快拆开看看!”

王伦也激动起来。

两人在槐树下坐下,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拆开第一封——谢安平的。

信很简短,但意思明确:

“计划甚好,愿往。

我可负责账目、算术教学。

预计八月二日抵温泉村。

另,我可筹措大洋两元,已备。

谢安平 七月二十八日”

“太好了!”

王伦小声欢呼。

第二封,常少莲的:

“怀安同学:见信如面。

知你所谋,心向往之。

我可负责语文教学,已开始编写识字歌谣。

预计八月二日到。愿尽绵薄。

常少莲 七月二十八日”

第三封,马凤乐的,字迹飞扬,几乎要飞出信纸:

“林怀安!

你这家伙跑西山不叫我们!

不过这主意棒极了!

我当然来!不但我来,我还拉了我表姐高佳榕,高二乙班的,画画特别棒!

还有个郝宜彬,也是高二乙班的,大个子,能扛能搬!

我们仨八月二号一块到!

等着我们!

马凤乐 即日”

信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是高佳榕写的:

“我可教图画,已开始准备教材插图。高佳榕”和郝宜彬的:

“我可负责体育教学,已备篮球、跳绳等物。

家父支持,捐助大洋五元,已交马凤乐。郝宜彬”

林怀安一遍遍看着信,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愿意来,不但愿意来,还带了人,带了钱,带了物资。

他们理解他,支持他,愿意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六个人…”

他喃喃道,“我们有六个人了。”

“是七个。”

王伦笑着说,“还有我呢。”

“对,七个。”

林怀安抬起头,看着王伦,也看着远山,“七个。够了。”

他把信仔细收好,和王伦一起去找王崇义。

老人正在屋里看书,听完他们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人心齐,泰山移。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有心了。”

“师父,那我们现在…”

林怀安问。

“现在,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王崇义站起身,“教材,物资,住处,吃饭…这些都要安排好。

八月二号,没几天了。”

“是!”

林怀安和王伦齐声应道。

从王崇义屋里出来,夕阳正好。

金红色的光芒洒满西山,洒满温泉村,也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肩上。

林怀安站在院子里,望向北方——那是北平城的方向。

他的朋友们正在那里准备,准备来这西山脚下,和他一起,做一件也许微不足道,但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事。

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这十九天会多难,不知道最终能做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为了三叔,为了那些没学上的孩子,也为了他自己——那个曾经软弱,但正在变强的自己。

夜幕降临,星辰渐起。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