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张贴

张居正跟申时行听的是目瞪口呆。

申时行甚至惊讶的一度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看似简单的十则规定,但若是在宫里施行起来的话……。

那往后宫人谁还敢……。

“那皇上可说过若是违背了会怎么惩处么?规矩可以立,但要是没有奖惩,怕是难以见效。”

申时行问道。

“视情节严重与否来处置。情节轻者、由司礼监内部处置。

情节重者、交由北镇抚司来处置。

若是……涉及皇上、太后以及潞王等宗室,同样视情节严重与否来处置。

最重的话……罪名等同于叛国罪。”

张居正不由紧了紧手里的茶杯,此时才发现,茶水都已经凉了。

“这所谓的《保密十则》听起来……倒是带有浓浓的军中风格。

是徐文壁?”

张居正淡淡的问道。

马自强摇头,道:“今日文华殿,皇上自言自语出来的。”

马自强笑了笑,道:“听王锡爵说,是一边跟他聊天话家常,一边在纸上写出来的。

至于为何是十则,王锡爵说皇上是为了听起来好记,硬凑出来的。”

张居正跟申时行不由有些无语。

不过张居正想了想,前些时日朱翊钧来他府里的各种行为举止,倒是也有些理解。

只是他想的要多一些。

而且这保密十则看起来也是良策,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施行开来,但最起码有很大的可行性。

甚至他已经开始在琢磨,是不是也可以在内阁等前朝衙门,甚至是军中来推广施行呢?

次日卯时。

朱翊钧满血复活,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起来,穿好衣衫后,良安与栖乐便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等事。

匆匆洗漱完,朱翊钧便开始了他有规律的锻炼来。

依旧是围绕着乾清宫跑步,身后跟着良安与田义,如今也习以为常。

栖乐跟良安,一个开始为朱翊钧准备早膳,一个则是准备今日要穿的衣服。

无论是膳食还是衣裳,对于大明皇帝这个吉祥物而言,都是极为精心的事情。

膳食自是不用多说,虽然朱翊钧对此并没有多少要求,但栖乐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而菽安同样如此,一日的衣裳就要备着好几套,谨防皇上突然要更换衣裳。

大汗淋漓的进入武成阁。

朱翊钧仰头看了看高大的殿门,想了想道:“往后要不要也设个武成阁大学士?”

田义跟良安没有接话。

因为两人这些时日,也已经习惯了朱翊钧有时候自言自语的行为。

俯卧撑、仰卧起坐,看似简单的锻炼,但对于朱翊钧而言,却也是最为实用的锻炼方法。

比后世那些需要各种器材,还需跑到健身房去锻炼来,要更加的有效果。

尤其是对身心的坚毅、意志而言,越是简单的才越是最为有效的。

因而武成阁内,朱翊钧在仰卧起坐与俯卧撑后,才会耍一段时间的刀枪剑戟。

那把绣春刀也被栖乐捧着带到武成阁,供朱翊钧耍了一会儿后,便再次捧着与朱翊钧一同回乾清宫。

早膳依旧是在慈庆宫,小胖子看起来昨晚休息的很不错。

小胖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朝气,看到朱翊钧便立刻起身道:“大哥。”

“去国子监读书让你这么高兴?”

“没,我刚跟娘说了,你要让我做宗令呢。”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央磨你的?”

李太后看了看左右两个儿子问道。

“是我提议的。”

朱翊钧大包大揽道:“昨晚上跟他正好聊起来了,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宗人府,于是想了想,就有了让他任宗令的想法。

而且大明自立国起,由亲王任宗人府宗令、宗正乃至宗人,都是有惯例的。”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不由叹口气,而后看向兴致勃勃的朱翊镠,又是忍不住叹口气。

他不忍让朱翊镠不高兴,可也知道,宗人府的大部分职权,如今都归于礼部了。

朱翊钧要是想要起复宗人府,怕是跟前朝就要有冲突了。

而且她也怕朱翊钧会在前朝那些抱成一团的臣子面前吃亏。

如此要是万一打击到了朱翊钧这个皇帝的权威,或者是自信,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这件事情……娘觉得你要跟元辅商议一下才是。”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认真道:“身为皇帝,很多时候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一些事情上是不能任性胡来的。”

“儿子明白。”

朱翊钧说道。

而就在母子三人说话的功夫,便有慈庆宫的宫人传话。

“太后……。”

那太监恭敬的拜见朱翊钧后,这才对李太后开口道:“司礼监温太乙在外求见。”

李太后有些纳闷,又看了看朱翊钧。

见朱翊钧也望着自己,便问道:“可是宫里又出什么事情了?”

朱翊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李太后便让温太乙进来。

跟刚才的太监一样,温太乙先是拜见朱翊钧,而后才拜见太后。

随即拿过身后太监手里的一幅字,道:“太后,奴婢是奉皇上的旨意,要给慈庆宫贴出《保密十则》。”

“什么保……什么?”

李太后一头雾水,纳闷的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听温太乙如此说,倒是也愣了下。

他没有想到温太乙仅仅大半天的功夫,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本以为得个三五天的时间,温太乙才能准备好在宫里各个地方张贴上保密十则。

实在没想到,一早就送到慈庆宫了。

“是,是儿臣下的旨。娘不妨先看看再说。”

朱翊钧见李太后面有不悦,便示意温太乙打开手里的那副字。

朱翊钧亲笔誊抄的《保密十则》,昨日经过温太乙刊印后,天微亮便已经开始派人在皇宫各处张贴起来了。

宫里的墙壁、大小宫门,包括宫女、太监所住的屋舍内,按照朱翊钧的吩咐,都必须张贴在显眼的位置才行。

甚至是包括了腾镶四卫的营房内,朱翊钧也命徐恭要派人张贴上才行。

因而今日一早,就在朱翊钧从武成阁刚刚回到乾清宫时,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就在司礼监的指挥下全部动了起来。

红纸黑字的保密十则,李太后喃喃念道: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得在私信中涉及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

“宫里的一切都是秘密,尤其是您跟母后,还有老二以及儿子在宫里的日常都是秘密,怎可随意就透露给宫外的人呢?

当然,这也包括各个司、监、局之间的宫人,也不能随意打探彼此所负责的事情。

除非是司礼监牵头的情况下,让他们一同做差事,要不然就属于泄密,是要被惩处的。”

李太后不由轻咬红唇思索权衡着这保密十则可能对宫里带来的后果,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朱翊钧所言,这不单只是一种约束,显然也是一种规矩。

要不然宫里的人四处嚼舌根子,就像朱翊钧之前说的那般,这皇家在禁卫森严的皇宫,却是毫无秘密、隐私可言,倒是显得可笑了。

“平常的百姓人家,想来也不愿意邻居天天趴墙头,让他们看自己家里每天干什么、吃什么、穿什么,以及每天都做什么不是?

宫里自然更应该如此才对。”

李太后点了点头,同意了朱翊钧的这道旨意。

随即望向温太乙,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还是皇上的亲笔,那就命人裱起来挂在显眼的位置就是了。”

“娘,不用裱起来,那样的话我倒是觉得没人会在意了。

就这样直接张贴就行,等坏了再换新的便是。”

“终究是御笔,还是要尊崇一些才是。”

李太后摇头说道。

“那要不要上供啊?”

小胖子突然在旁来了这么一句。

倒是把李太后跟朱翊钧都给逗笑了。

朱翊钧笑着摸了摸朱翊镠的脑袋,道:“这不止是给宫人看的,同样也是给你提醒的。

你现在在国子监读书,现在虽然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但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身份早晚会被你的同窗知道的,到时候,你可不能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这就叫不该说的不说,懂了吗?”

朱翊镠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朱翊钧则陪着用完早膳后,便按照惯例前往慈宁宫。

虽没有什么事情,但为了向天下人彰显皇家孝道,他还是需要每天都要过去探望一次陈太后的。

等从慈宁宫出来来到文华殿,已经快要巳时。

也就是说,朱翊钧逢三六九读书的时间,其实一天就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文华殿,昨日有王锡爵陪朱翊钧读书,而今日却是休沐。

六科给事中手里的票拟上疏,依旧是大部分要征询朱翊钧的意见。

而朱翊钧也不会独断专行,而是会虚心请教六科给事中给的建议,以及为何要如此批复。

巳时过半,良安便走进偏殿低声道:“皇上,张元辅在文华殿外求见。”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神色慎重,却是依旧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替自己得意颜色。

毕竟,张居正从前要见自己,那可是抬腿就来了。

何时曾像今日这般,还在殿外候着,等自己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