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苟’是于至暗时刻守心灯不灭,于绝境之地觅一线生机,于平凡琐碎中铸不朽功业之道!”
林闲开场寥寥数语,引经据典拔高立意,瞬间将“苟学”从可能被误解的“猥琐流”,提升到了“逆境哲学”、和“发展之道”的宏大层面。
其格调之高,令满堂皆惊!
尤其是那十名学子,只觉得热血直冲头顶。
长久以来困扰他们的模糊概念,被林闲这三言两语点得通透……
不待众人从震撼中回神,林闲已踱步至长桌后,双手按桌:“然空言大义,无济于事。苟学之精髓,不在玄谈,而在实用。其核心要义,我今日便赠予尔等,亦是赠予所有愿听之人,不过三句话,九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那九个字:
“存己身!聚实力!待天时!”
九个字,如同九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其一,存己身!”
林闲声音沉凝,开始详细阐释:“此非怯懦,非退缩,更非贪生怕死!而是明哲保身,留得青山之大道!《孙子》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己身尚不能存,何谈胜敌?何谈济世?”
他目光投向肃立的新军队正,伸手举例:“便如我安远新军,平日操练,甲胄刀盾,从不离身,为何?是为好看?非也!”
“是为存己身!遭遇伏击第一要务是结阵自保,稳守阵脚,而非逞血气之勇,盲目冲杀!唯有先立于不败之地,保全自身有生力量,方能窥敌破绽,后发制人,一击必杀!不懂存身之道,空有满腔赤诚,不过是无谓的牺牲,是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
“其次,聚实力!”
林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而务实:“存身之后当如何?坐以待毙?苟延残喘?非也!当格物致知,积蓄力量。”
“实力为何?是田里多打的一石粮,是匠坊多铸的一把刀,是军士多练的一式枪,是府库多存的一两银,更是这安远城内,数万百姓对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之向往汇聚而成的——民心!”
“民心?”
学子们身体一震,似有所悟。
“不错!”
林闲手指轻点桌面,如数家珍:“我改良曲辕犁,推广枸杞滩羊,兴办元启工坊,研制‘小青蛙’弩炮,乃至设立济民所、兴办县学……桩桩件件,所为者何?皆为‘聚实力’!粮食多了,百姓不饥,便是国力;技艺精了,物产丰了,便是财力。军械利了士卒悍了,便是武力。人心齐了众志成城,便是无可匹敌的伟力!”
“手中无剑与有剑不用,是两回事!苟学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个修习者,都明白剑从何来如何铸剑,并最终手握利剑!唯有自身足够强大,你的道理,才会有人听;你的正义,才需要有实力来捍卫!”
“最后,待天时!”
林闲的阐述进入最高潮:“实力既聚,是否便要锋芒毕露四处树敌?非也!当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天时未至,潜龙勿用,当如磐石潜藏默默发展,甚至不惜示弱、忍辱!天时既至风云聚会,便当如雷霆震怒,迅雷烈风,抓住稍纵即逝之机,全力以赴,务求一击必中,毕其功于一役!”
似乎看学子略有迷茫,林闲再次以平沙之战为例剖析:“秃发部围城,陈县令告急,我不知乎?不急乎?然我为何不立刻尽起大军,直扑平沙?因天时未至彼时秃发士气正盛阵型严整,我若仓促赴援便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胜负难料纵胜亦惨。故我加紧备战,同时哨探不绝。待其骄兵入城指挥失灵,军心渐懈——此即天时将至!我遂率精锐奔袭以奇兵夺门,以新战术巷战,终获全胜。”
“此非怯战,乃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是耐心等待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是冷静捕捉敌人最致命的破绽露出。不动则已,动则必杀!此乃待天时之精髓—— 不争一时之长短,而谋全局之胜负!”
存己身!聚实力!待天时!
九个字,三层境界,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从最基础的生存智慧,到中段的实力积累,再到最高层的时机把握与战略决断……
林闲结合鲜活战例、自身施政,将其阐述得血肉丰满逻辑严密。
既有高度的理论,又有具体的操作指南。
尤其是林闲将“苟”与“新”结合,将“隐忍”与“爆发”统一,将“务实”与“功业”挂钩,彻底颠覆传统文人要么空谈道德、要么热衷权术的窠臼,构建起一套极具操作性的崭新思想体系。
堂下十名学子,早已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出身经历各异,但此刻都在林闲的讲述中找到自己困惑的解答,看到了未来努力的方向。
堂外围观的士绅百姓,虽不能尽解其深意,却也听得心驰神往,只觉得林大人说的句句在理,比那些老学究讲的之乎者也可听多了,也实用多了!
最后,林闲总结道:“世人皆道,君子当堂堂正正,当锋芒毕露,当快意恩仇。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真正的智慧是藏锋于钝养辩于讷,示弱于外而厉兵于内。是看起来也许不那么‘光彩’不那么‘英勇’,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效、代价最小的选择,并最终达成那些‘堂正’之法所难以企及的目标!”
“苟学从来不是消极的避世哲学,不是猥琐的利己算计,它是积极务实的行动哲学与成功之道。它教你如何在资源有限、强敌环伺、规则不利的环境中,最大限度地保存发展自己,并最终抓住机会实现自身价值,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家人、乡土,还是心中的道义与理想!”
他目光如炬扫过十名学子,声音充满了期许与重托:
“尔等既入我苟学之门,当牢记这九字真言,细细体悟。将来无论尔等是立于朝堂,是镇守边关还是是经营一方还是钻研技艺,都要将这苟学精神发扬光大。用它去守护这安远的一方太平,去抚慰这世间的更多疾苦,若有可能……去匡扶那或许有些倾斜的天下正道!”
“尔等,可能做到?”
“能!!!”
十名学子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在林闲话音落下瞬间,不约而同站起发出回应!
随即众人整理衣冠,对讲台上的林闲长揖到地,行以最庄重的弟子礼: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必不负老师厚望,穷毕生之力修习苟学践行苟道,不负此生!”
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堂外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
无数人热泪盈眶,仿佛见证了一个历史。
县属官等亦是起身,郑重拱手为礼。
林闲立于讲台之上,他坦然接受众人的朝拜。
林闲知道从这一刻起,“苟学”不再只是一个名词和口号。
它已成为一颗投入这时代中的思想巨石,其激起的涟漪必将随着这十名学子,随着今日所有听闻者的口耳相传扩散开去,最终汇聚成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甚至……搅动天下风云的滔滔巨浪。
安远的故事,他林闲的故事,乃至这大周天下的故事,都随着“苟学”第一课,翻开了崭新而不可预测的一页。
“元儿,等我!”
林闲望向天空仙界方向,随后看向京城。
“他的目标实现,将指日可待!”
全书完~
感谢大家陪伴,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