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结局,开宗立说(二)

辰时三刻,钟磬之声悠扬响起。

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侧门。

门帘轻挑。

林闲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交领右衽儒衫,以同色丝绦束发,浑身上下无多余佩饰,只在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面容沉静,步履从容走入讲堂。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繁文缛节,就这么简简单单走到长桌之后,面向众人微微颔首。

虽无声势,但当他站定的那瞬间,气场便很自然笼罩整个内堂。

十名学子下意识屏住呼吸,堂外围观者也逐渐安静下来。

林闲缓缓扫过台下,最后望向堂外。

良久,他清越而平稳的声音,才在寂静的讲堂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苟学斋开,诸位便是这斋中首批学子。”

“你们或许疑惑,何为‘苟学’?为何要学?学了何用?”

“此刻,我便答你们。”

堂内,鸦雀无声。

十名学子正襟危坐,目光炽热如炬。

堂外无数道视线穿透门窗,聚焦那月白儒衫的身影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呼吸声与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林闲并未立刻开口。他先是对着堂上悬挂的至圣先师像,郑重行了三揖之礼,以示对先贤传承学问的敬意。

礼毕,他转身,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他没有直接高谈阔论,而是轻轻抬手示意。两名身着崭新“安远守备营”军服的年轻士兵,面容肃穆,步伐稳健地抬着一块约三尺高、一尺宽、蒙着暗红色绒布的木牌,走到讲台一侧,将木牌稳稳放下,然后行礼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红布覆盖的木牌吸引。那里面是什么?

林闲走到木牌旁,并未立刻揭开,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此时,此地此刻,苟学斋,开讲。”

林闲继续道:“在开讲之前,我想先问诸位,尤其是堂下十位即将入我门墙的学子一个问题:你们为何而来?是为求取功名利禄之捷径?是为习得新奇巧技以谋生?还是……心中有所惑,眼前有所困,欲求一能指引方向、破解迷局之道?”

问题抛出,堂下学子陷入沉思,堂外围观者亦窃窃私语。

林闲不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笑意:“或许皆有之。但今日之后,我希望你们,以及所有关注苟学之人,能有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话音未落,他伸手,捏住红布一角,轻轻一扯。

暗红绒布翩然滑落。

木牌上,两个以浓墨饱蘸、力透木背的遒劲大字,赫然显现——“苟学”!

字迹并非传统的楷、隶、行、草,而是林闲糅合了多种笔意、自成一格的“元启体”,方正刚劲,骨力开张,却又在转折处带着圆融与机变。尤其是那个“苟”字,结构精妙,最后一笔拖弋而下,如利剑出鞘半寸,寒芒隐现,令人望之心神一凛。

“苟学!”

众人心中默念,目光复杂。有好奇,有疑惑,有不屑,亦有深思。这个“苟”字,在儒家传统语境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字眼。

林闲轻轻拂过木牌上“苟学”二字,仿佛在触摸其灵魂。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今日第一课,我便先解这‘苟’字!世人闻‘苟’,多思‘苟且’、‘苟活’、‘苟延残喘’,以为是不顾颜面、蝇营狗苟之下作!”

“大谬!”

“我之苟学,此‘苟’字,非彼‘苟’!此‘苟’,乃取自《礼记·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苟’!是起始,是发端,是于至微至陋处,萌发那一点向新、向上、向强之生机与决意!是明知前路艰险、强敌环伺、自身尚弱,却偏要于这荆棘丛中、石缝之间,挣出一线天光,开出一片新天的不屈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