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中统津塘办事处主任王德海准时到来,圆脸上堆满了笑容。
寒暄过后,他很快切入正题:“龙顾问,如今光复,百废待兴,情报工作更是重中之重。
我们中统在津塘虽然力量薄弱,但也想为党国尽一份力。
尤其是与盟军方面的消息沟通,我们觉得,应该建立一个更广泛的渠道,不能只依赖单一部门嘛……
我们徐局长的意思,是想聘请龙顾问您,担任我们中统驻津塘的‘特别咨议’,协助我们开展对美情报的交流工作。
待遇方面,绝对从优!”
王德海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中统也想插一手,分一块与美军联系的蛋糕,试图用“咨议”头衔和优厚待遇拉拢龙二。
龙二尚未回答,会客室的门被敲响,阿豹进来通报:“龙顾问,九十四军联络处周上校到了,说有要事,能否提前一见?”
龙二点点头:“请周上校进来吧,都不是外人。”
周上校一身笔挺的军装,带着两个副官,大步走了进来,看到王德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先向龙二敬了个军礼:“龙顾问!打扰了!郑军长派我来,一是对您协助盟军、维持地方秩序表示钦佩,二是……如今我军即将全面接收津塘防务,诸多事宜需要本地贤达协助。
军长的意思,想请您担任我九十四军的‘高级参议’,协助处理与盟军协调、地方物资调配等事宜。收编别动队,军衔给您订的大校,别动队职务您安排。都是为党国效力,相信龙顾问不会推辞!”
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军人的直接和隐隐的强势,更像是一种要求而非请求。
一时间,会客室里,中统的“特别咨议”和九十四军的“高级参议”两个头衔,仿佛无形的手,同时伸向了龙二。
王德海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强笑着没说话。
周上校则略带得意地瞥了王德海一眼。
龙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王主任,周上校,二位和郑军长、徐局长的厚爱,龙某心领了。只是……龙某闲散惯了,能力有限,恐怕难以同时兼顾这么多重任。况且,与美军协调一事,涉及外交和最高战略,龙某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出错。”
“龙顾问不必过谦!”周上校大手一挥,“有我们九十四军做后盾,您放心大胆干!在我们面前,都得讲规矩!”
姓周的手里有枪,就差直接对龙二直接指着鼻子说,你最好听话!
够狂!
王德海也赶紧道:“是啊龙顾问,多一个身份,多一条路,多一份保障嘛!”
他还是想劝着龙二进中统,总比跟着这帮丘八受尊重。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余则成走了进来。
他先对龙二敬礼:“龙专员,您要的关于与美军基地首次正式联络会议的要点简报,我已初步拟好,请您过目。”
他故意用了“龙专员”这个新称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龙……专员?”王德海和周上校同时一愣,疑惑地看向余则成,又看向龙二。
龙二顺势接过余则成递过来的文件夹,淡淡道:“哦,忘了向二位介绍。这位是军统局本部派来的余则成主任。至于‘专员’之称……则是戴雨农局长刚刚下达的任命。”
余则成上前一步,面向王德海和周上校,姿态恭敬但语气清晰有力:“王主任,周上校,卑职军统津塘站机要室主任余则成,奉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戴局长令,特此传达:兹任命龙二先生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驻津塘特别联络专员’,专责我局与驻津美军一切联络协调事宜。该专员直属局本部,仅对戴局长负责。任命即刻生效。相关电令已同时抄送军委会及有关部门。”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变幻的脸色,继续道:“戴局长严令,为确保与盟军沟通渠道唯一、高效、保密,此职权限与责任已明确界定。龙专员今后将专注于此项专责。二位的美意,以及郑军长、徐局长的厚爱,龙专员和卑职都深为感激,但恐怕龙专员需集中精力履行戴局长赋予的专项使命,难以再兼任其他职务,以免职责交叉,影响大局。还望二位体谅,并转达郑军长与徐局长。”
一番话,不卑不亢。
先是抬出戴笠的正式任命和“直属局本部、仅对戴局长负责”的超然地位,接着点明“渠道唯一”的刚性要求,最后委婉但坚决地替龙二回绝了中统和九十四军的拉拢,把所有责任都归到了“戴局长严令”和“大局”上。
王德海的圆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变得青红交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戴局长严令”、“直属局本部”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堵住了他的喉咙。
中统虽然和军统不对付,但戴笠的权势和这道命令的正式性,让他不敢公然质疑或争夺。
周上校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没想到军统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强硬直接。戴笠的名头他当然忌惮,更关键是余则成口中“抄送军委会”意味着这已是高层认可的既定事实。
他九十四军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这种正式任命,去抢戴笠明确定义好的“禁脔”。
那股子军人的悍气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了憋闷。
“原……原来如此。”王德海干笑几声,率先反应过来,“戴局长深谋远虑,设立专岗,确实有利于工作。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祝贺龙专员!”他匆匆起身,几乎是逃离了会客室。
周上校也铁青着脸站起来,对龙二生硬地抱了抱拳:“龙专员,恭喜。既然如此,我军协调事务,就不劳专员费心了。告辞!”说完,带着副官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
会客室里转眼只剩下龙二和余则成。
龙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看向余则成,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余主任,好手腕。一份电令,几句话,就退了两位‘说客’。”
余则成微微躬身,依旧低调:“全赖戴老板威权,卑职只是依令行事。龙专员今后的工作,若有需要机要室配合之处,请随时吩咐。”
他明白,这场小胜只是开始。
他成功地借助戴笠的命令,为龙二挡开了中统和九十四军的直接纠缠,也确立了自己作为龙二与军统之间“指定联络人”的地位。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更深地卷入了津塘的权力漩涡中心。
王德海和周上校绝不会甘心,后续必有其他动作。
而他与龙二之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合作”关系,也将正式拉开序幕。
龙二放下茶杯。
“余主任,”他缓缓开口,“合作愉快。”
余则成抬起头,迎上龙二深不见底的目光,平静回应:“合作愉快,龙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