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孩子,哭什么。”
“母后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舍不得。”
长孙皇后柔声安慰着。
“可你要明白,你的夫君,是程处辉啊。”
“他就像天上的太阳,注定是要光芒万丈的,不可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你父皇把最难的担子交给他,正是因为你父皇最信任他。”
“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等着他去解救于水火,等着他去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你是他的妻子,是他最亲近的人。”
“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不能成为他的牵绊,反而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你懂吗?”
长孙皇后的话很温柔。
李丽质靠在母亲的怀里,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从嫁给程处辉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池中之物。
她为他的才华而骄傲,为他的功绩而自豪。
可是道理都懂,情绪却难以自控。
她只是即将临盆的妻子,只想自己的丈夫能陪在身边,分享新生命到来的喜悦。
这个要求过分吗?
过了许久,李丽质才从长孙皇后的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母后,我明白了。”
“我不会当他的拖累的。”
“我会……好好地等他回来。”
三天后,程府门口。
队伍已经准备就绪,行囊也已装车。
程处辉一身劲装,站在马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妻子。
李丽质挺着大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亲自来为他送行。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夫君,此去晋阳,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她为程处辉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
“不用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程处辉握住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承诺。
“等我回来。”
“嗯。”
李丽质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相信你。”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程处辉身后面容冷峻的女子。
“武昭,我让她跟你一起去。”
程处辉有些意外。
“她?”
“嗯。”
李丽质解释道。
“武昭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有她在,能帮你处理很多琐事。”
“而且,她本就是文水人,文水就在晋阳边上,她对那边的风土人情比我们都熟。”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原来是这样。
程处辉看着妻子为自己思虑周全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妻子拥入怀中。
“谢谢你,丽质。”
感受着丈夫的体温,李丽质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她把脸埋在程处辉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程处辉翻身上马,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然后一拉缰绳。
“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长安城门的方向行去。
李丽质站在门口,扶着肚子,一直看着,直到车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也久久不愿离去。
车队驶出长安城,在官道上行了约莫十几里路。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姐夫!姐夫!等等我!”
程处辉勒住马,回头望去。
只见一匹快马正飞速驰来,马上的人影看着有些眼熟。
待到近前,那人“吁”的一声勒住马。
不是李治,又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
程处辉一脸诧异。
李治喘着粗气,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
“奉……奉父皇之命!”
“父皇说,姐夫你才高八斗,经世济民之才天下无双。”
“特命我……命我前来,跟在你身边,向你讨教学习!”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队伍里的一个方向瞟。
程处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武昭一身利落的男装,骑在马上,面若冰霜。
程处辉瞬间就懂了。
什么奉父皇之命,这小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看他那心虚的样子,八成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程处辉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奉陛下之命?”
“那行吧,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你就跟着吧。”
“多谢姐夫!”
李治大喜过望,连忙催马跟上。
他想往武昭身边凑,可武昭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他往左,她就悄悄往右挪一点。
他再往左,她干脆一夹马腹,跑到队伍最前面去了。
李治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气馁,只是摸了摸鼻子,一脸傻笑地跟在后面。
程处辉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这趟去晋阳的路,看来是不会无聊了。
车马劳顿,一路风尘。
当晋阳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拉车的马都多了一份力气。
程处辉在马上伸了个懒腰。
这几十天的路,可把他给颠得够呛。
还没到城门口,一队人马早已恭候多时。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官,穿着晋阳令的官服,眉宇间透着焦急。
此人正是晋阳令刘诚,已故宰相刘文静的嫡长子。
“下官晋阳令刘诚,参见程大人!”
刘诚快步上前,对着程处辉深深一揖。
“刘大人不必多礼。”
程处辉翻身下马,客气地回了一句。
刘诚直起身子,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目光一扫,却看到了程处辉身后的李治。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位是……李治殿下?”
刘诚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的天!
程大人来晋阳,陛下怎么把皇子也给派来了?
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李治压根没理会刘诚的震惊。
他正忙着呢。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全黏在了队伍另一侧的武昭身上,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咳。”
李治对着刘诚随意地摆了摆手。
“免礼,免礼。”
那敷衍的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
刘诚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位小祖宗怎么也跟来了?
他心里直打鼓,感觉这趟差事要比想象中复杂一百倍。
武昭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动声色地催动马匹,往旁边挪了挪,离李治又远了几分。
程处辉看着刘诚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不耐烦。
他可没工夫在这儿耗着。
“刘大人。”
程处辉开口,打断了刘诚的胡思乱想。
“一路奔波,人困马乏,住的地方可安排好了?”
“啊?哦哦!”
刘诚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躬身告罪。
“是下官疏忽了!程大人,殿下,请恕罪!”
“别院早已备好,就在城中,清净雅致,请随我来!”
说着,他赶紧转身,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