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有祥云瑞霭,没有仙音缭绕,只有一声撕裂空气的沉闷巨响。
大地以最粗暴的方式迎接了这位天外来客,王三丰狠狠夯在广袤戈壁与无垠草原犬牙交错的荒凉边界,喷溅出一身的鲜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残破人偶。
视野模糊摇晃,仿佛隔着一层污浊的血水。
他看到不远处坍塌的土墙,几具穿着破烂皮袍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看服饰像是当地的部落民,早已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几只秃鹫正贪婪地啄食着。
更远些,一座低矮的烽燧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隐约可见几具焦黑的尸体挂在残破的木架上。
地平线上,一小队蒙古骑兵正策马追逐着几个踉跄奔逃的身影,弯刀在暗红的天幕下闪过冰冷的弧光,接着便是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风沙吞没。
“杀——!”
被这真实世界的血腥气一激,蒙古铁蹄南下、神州陆沉、百姓哀嚎,山河泣血.....所有在时光长河中被王三丰看到的历史悲鸣,此刻被劫气无限放大,化作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着他的识海。
被恐怖存在设计遭受劫气浸透,魔念污染,吊着最后一丝清明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心海中无名升腾的那股撕裂一切的暴戾和冲动。
与此同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死亡阴云,那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劫气,如同受到什么致命的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盘旋。
它们无视了王三丰体表那微弱的金光,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嘶嘶作响地钻进他的口鼻、耳道、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呃啊——!”
王三丰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灵魂被投入沸腾的毒液深渊,被疯狂腐蚀的剧痛。
天地间仿佛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毒汁大缸,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丰儿…守好心灵…千万…不能…沉沦…”
父亲王超那焦灼的呼唤,在无边无际的悲鸣与剧痛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不想……沉沦?”一个冰冷、宏大、带着无尽轻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那可……由不得他……”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无穷无尽的暴戾、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裹挟着对血肉精元的饥渴,轰然喷发。
王三丰的心灵壁垒彻底粉碎,眼前的一切——焦黑的土地、弥漫的沙尘、灰暗的天空——瞬间扭曲、旋转,化作一个巨大无朋、翻腾着无尽血浪的漩涡。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色漩涡中心,一头凶兽的轮廓急速凝实、膨胀。
它浑身覆盖着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漆黑毛发,庞大的身躯虬结着爆炸性的力量,獠牙如同惨白的弯刀,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赤红眼睛。
凶猿挣脱了所有束缚,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并非响在空气里,而是直接震荡在王三丰的整个意识世界。
心猿!
终于还是出世了!
王三丰得自心圣王阳明的心学传承种子,彻底被魔念污染浸透,化生为一头暴戾心猿!
“吼——!”
王三丰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此刻竟也染上了同样的猩红!澄澈的心光早已被粘稠的黑暗与暴怒填满,仅存的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魔念吞噬殆尽。
他猛地从撞击坑中站了起来。身体在剧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肌肉疯狂贲张隆起,将原本残破的衣袍彻底撑裂成布条。浓密的、燃烧着黑焰的猿毛从他皮肤下疯狂钻出,覆盖全身。
脸扭曲拉长,口鼻前突,獠牙刺破嘴唇。仅仅几个呼吸,那个清俊超然的王三丰已然消失,原地矗立的,是一头高达丈余、散发着滔天凶煞与毁灭气息的黑焰魔猿!
纯粹的杀戮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它赤红的双眼扫过荒凉的四野,最终定格在远方地平线腾起的几缕烟尘上。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精元的味道!
……
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先前策马追逐那几个奔逃汉人奴隶的五名剽悍蒙古骑兵。
他们皮甲上沾满风沙与干涸的血渍,脸上带着漠然与残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的十夫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那片不寻常巨大尘烟中透出的令人不安的凶煞气息。
“停!”刀疤十夫长猛地勒住缰绳,警惕地举起手。
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尘埃,隐约看到了坑底那怪异的身影——巨大、漆黑、毛发间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那是什么?受伤的巨熊?还是草原上的魔狼?”
“头儿?”一个年轻的骑兵驱马靠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刀疤脸眯起眼,多年的杀戮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的危险,他当机立断,厉声吼道:“放箭!不管是什么,射死它!”
四名骑兵反应迅速,反手从马鞍旁摘下强弓,搭上沉重的狼牙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撒放箭矢的刹那——
“轰!”
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影,如同瞬移般从尚未散尽的尘烟中狂飙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极限!前一秒还在百步之外,下一秒,一股灼热腥风已然扑到了最前面两名骑兵的脸上!
“啊——!”惊恐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噗嗤!噗嗤!
两只覆盖着黑毛、燃烧着火焰的巨爪,如同撕开两片破布,精准而狂暴地穿透了两名骑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旁边的战马一身。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那两头被掏空的尸体,甚至来不及从马背上跌落,就被魔猿随手一甩,如同破烂的稻草人般远远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怪物!是怪物!”
刀疤十夫长目眦欲裂,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狂吼着试图指挥剩下的两名骑兵:“散开!砍死它!”
剩下两名骑兵肝胆俱裂,但草原战士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他们怪叫着,策动坐骑,一左一右,挥舞着弯刀,用尽全力劈向魔猿的头颅和腰腹!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魔猿那双燃烧的赤红眼眸中,只有对蝼蚁的漠然与对精元的贪婪,面对劈来的弯刀,它甚至懒得闪避。
“铛!铛!”
两把精钢弯刀狠狠砍在魔猿覆盖着黑焰长毛的臂膀和腰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名骑兵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他们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怪物的身体,竟比铁石还硬?!”
魔猿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咆哮,巨大的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一爪蕴含的恐怖巨力如同拍苍蝇般扫飞出去!
人在半空,身体已经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骨骼尽碎,内脏成糜,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两团破烂的血肉砸落在远处。
刀疤十夫长目睹这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杀戮,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勇气,他调转马头,用马刺狠狠刺入马腹,战马吃痛,发疯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只想逃离!逃离这头吞噬生命的黑色恶魔!
魔猿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似乎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它没有立刻追击,反而低头看向爪中。
那里,两颗还在微弱搏动、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心脏正被它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渴感涌起,魔猿将其中一颗心脏粗暴地塞入口中,獠牙轻易地将其碾碎、咀嚼。浓稠滚烫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嗤嗤作响。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干涸的河床,带来一种扭曲的、令人颤栗的满足感。
这感觉非但未能平息它的饥渴,反而如同往烈火上泼洒了滚油。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咆哮,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渺小身影。
“轰!”
地面再次炸裂,魔猿化作一道死亡黑线,以远超奔马的速度,直扑刀疤十夫长。
绝望的哀嚎响彻荒原,很快便被撕心裂肺的碎裂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彻底淹没。
……
当最后一缕属于刀疤十夫长的精元被魔猿贪婪地吞噬殆尽,那残暴的赤红双瞳中,毁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它猛地抬起头,耸动鼻翼,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捕捉着风中飘来的气息。
东南方向,一股更浓郁、更驳杂的生命气息和精元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强烈地吸引着它。
那是人!很多的人!精元!更多的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