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上空,六千米。
夜色如墨,云层厚重,时不时被地面的探照灯光柱刺穿。
代号“织女星-31”的F-117A隐身攻击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地滑过天际。
座舱内,戴尔·泽尔科中校甚至有些无聊。
他嚼着口香糖,透过HUD(平视显示器)看着下方那如同烟花般绽放的防空炮火。那些23毫米和57毫米的高射炮弹在低空炸开,对于飞行在六千米高度的他来说,热闹,但毫无威胁。
“这里是织女星-31,已抵达目标空域。”
泽尔科按下通话键,语气轻松,“地面火力很猛,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这群塞尔维亚人就是在对着空气发泄。”
耳机里传来预警机管制员的笑声:“别大意,中校。虽然他们是瞎子,但乱挥的棍子偶尔也能打到人。”
“放心,除非他们长了透视眼。”
泽尔科瞥了一眼雷达告警接收机(RWR)。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锁定信号,没有任何扫描波束。
在这个距离上,南联盟老旧的萨姆-2和萨姆-3导弹雷达,甚至无法从背景杂波中分辨出F-117的身影。
在这架集结了美利坚最高航空科技结晶的战机面前,苏制防空系统就像是石器时代的古董。
“准备进入投弹航路。”
泽尔科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在武器控制面板上。
“目标:贝尔格莱德南部,布贾诺夫茨村附近的雷达站。送他们下地狱。”
……
地面,第250导弹旅第3营,地下指挥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高压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糊味。
佐尔坦·丹尼上校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并不属于苏制系统的液晶显示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汗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清晰得令人发指。
它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着明确的航向、高度、速度数据。
“高度6200,速度0.8马赫,航向120……”佐尔坦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见了鬼,“它就在我们头顶?上帝啊,它真的就在我们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中国年轻人。
陈念双手插在防弹背心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电影。
“别叫上帝。”陈念淡淡地说,“上帝这会儿没空管你们。看屏幕。”
“陈先生,我们要开火吗?”佐尔坦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距离只有15公里了!这是最佳射击窗口!”
“不急。”
陈念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佐尔坦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干燥、有力,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止住了佐尔坦的动作。
“现在打,你会失手。”陈念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语速平稳,“F-117的正面RCS(雷达反射截面积)只有0.025平方米。你的萨姆-3导弹导引头太老了,在这个距离上,一旦脱离了我们的火控引导,导弹很可能会跟丢目标。”
“那怎么办?等它投弹吗?”佐尔坦急得青筋暴起,“一旦它投弹,我们就完了!”
“就是要等它投弹。”
陈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校,你知道隐身飞机什么时候最不隐身吗?”
佐尔坦愣了一下。
“当它张开嘴,准备咬人的时候。”陈念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波形图,“F-117为了保持隐身,平时把炸弹藏在肚子里。但要投弹,它必须打开弹舱门。”
“那一瞬间,它的腹部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角反射器。RCS会瞬间暴增几十倍。”
陈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是它唯一的破绽。也是它的死期。”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雷达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雷达操作员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陈念带来的“外挂”算力与老旧的制导雷达进行最后的数据同步。
“目标距离12公里。”
“目标距离10公里。”
陈念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的光点,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滴——”
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图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微弱的信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峰值!
“弹舱开了!”雷达操作员尖叫道,“信号强度暴增!锁定极其稳定!”
陈念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他松开了按住佐尔坦的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打。”
佐尔坦·丹尼上校没有任何犹豫,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狠狠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仿佛要将这几天的憋屈全部发泄出去。
“发射!!”
轰——!轰——!
指挥所外的阵地上,大地剧烈震颤。
两枚代号为“纳塔利娅”和“加利娜”的萨姆-3(S-125)防空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撕裂了雨幕,向着漆黑的夜空呼啸而去。
……
六千米高空。
泽尔科中校刚刚打开弹舱门,手指正准备按下投弹钮。
突然,座舱内响起了凄厉至极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那不是普通的搜索雷达波,那是连续波火控雷达的死死锁定!
泽尔科的心脏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该死!萨姆-3!三点钟方向!”
他下意识地看向右侧窗外。
透过云层,他看到了。
两团耀眼的火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冲来。
那不是盲目的射击,那是死神的凝视。
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机动轨迹,死死咬住了他的航线。
“这不可能!”
泽尔科惊恐地大吼,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进行大过载机动规避。
“我是隐身的!他们怎么可能锁定我!?”
但他忘了,此时他的弹舱门还大开着。
这架设计于70年代的飞机,气动布局极其糟糕,全靠飞控计算机维持平衡。
在弹舱门开启的状态下做剧烈机动,简直就是在大风天里骑独轮车。
机身剧烈抖动,警报声刺破耳膜。
第一枚导弹在他左翼下方爆炸。
“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战机。无数弹片如暴雨般横扫过机腹,切断了液压管路。
紧接着是第二枚。
这一枚,直接在机身右侧近炸。
火光吞噬了视野。
F-117引以为傲的左侧机翼,像纸片一样被撕裂,旋转着飞向夜空。
整架飞机瞬间失去了控制,陷入了死亡的螺旋。
座舱内,红灯闪烁成一片血海。
泽尔科的世界天旋地转,巨大的过载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Mayday!Mayday!织女星-31被击中!重复,被击中!”
他绝望地吼叫着,手摸向了弹射拉环。
那个“不可战胜”的神话,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在贝尔格莱德的雨夜里,变成了一只断了翅膀的死鸟。
……
地面指挥所。
“打中了!!”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瞬间分裂、下坠。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防空洞的顶盖。
那些年轻的塞尔维亚士兵抱在一起,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佐尔坦·丹尼上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汗水。
陈念没有欢呼。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8点42分。
历史在这一刻被重写,或者说,被加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王虎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把雨伞,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战地回收专家。
“虎叔。”陈念接过雨伞,撑开,走入雨中。
“在。”王虎的声音低沉有力。
“坠机地点在布贾诺夫茨村的泥地里。”陈念指了指远处那团正在坠落的火球,“美国人的特种搜救队很快就会到。我们要比他们快。”
陈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欢呼的指挥所,眼神幽深。
“我要那架飞机的座舱玻璃,还有机翼蒙皮。”
“特别是那种吸波材料的涂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别给美国人留下。”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杀气腾腾。
“放心吧,阿念。进了咱们口袋的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出发。”
数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轰鸣着冲入雨夜,向着坠机点疾驰而去。
而在遥远的华盛顿,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那个代表F-117的绿色光点,在这一秒,彻底熄灭。
同一时间,CNN的直播画面中。
主持人正在播报北约空袭的最新进展,突然,背景画面里,一道火光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镜头剧烈晃动。
“天哪!那是……那是一架飞机!”现场记者惊恐地指着天空,“有一架飞机掉下来了!”
全世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片燃烧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