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北京,西山别院。
倒春寒的冷风拍打着窗棂。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幽幽地闪着光,那是CNN的实时转播画面。
画面中,贝尔格莱德的夜空被防空火炮曳出的流光撕裂,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沙漠风暴”行动的余威未散,北约的“盟军行动”又开始了。
“科索沃战争爆发。”
陈山坐在红木椅上,手里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眼神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这个日子。
他更记得四十五天后的那个日子。
五月八日,三枚JDAM精确制导炸弹,从那个该死的B-2轰炸机腹部落下,精准地砸进了那座位于樱花路3号的建筑。
三名记者牺牲,二十多人受伤。
那是共和国外交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一页,是无数国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那是误炸?”陈山冷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去他妈的误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巴尔干半岛的位置狠狠画了一个圈。
“上一世,我们只能抗议,只能在废墟上哭泣。”
“这一世,我要把这笔债,在它发生之前就讨回来。”
陈山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念。”
“爸,我在。”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那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远处的警报声。
“位置。”
“正在进入贝尔格莱德市区。”陈念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记住。”陈山的声音低沉,“不管能不能打下来,我要让美国空军知道,从今天起,天空不再是他们的后花园。”
“明白。”陈念挂断了电话。
陈山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来吧,鹰酱。”老头子喃喃自语。
……
南斯拉夫,贝尔格莱德。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刷不净那层名为“绝望”的油膜。
陈念坐在一辆破旧的拉达吉普车后座,身上穿着一件印着“PRESS(记者)”字样的防弹背心。
在他身后,是两辆挂着外交牌照的卡车,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阿念,前面就是南联盟第250防空导弹旅的临时指挥部。”开车的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帮塞尔维亚人现在可是惊弓之鸟,咱们最好别乱动。”
“放心。虎叔”陈念嚼着口香糖,“咱们是来送温暖的。”
车队在一处隐蔽的防空洞前停下。
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车窗。
“下车!接受检查!”
陈念举起双手,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中年军官从防空洞里走了出来。他叫佐尔坦·丹尼,第250导弹旅第3营的指挥官。
此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中国人?”佐尔坦狐疑地打量着陈念,“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战区,不是旅游景点。”
“佐尔坦上校,我们是‘和记通讯’的技术支援团队。”陈念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听说你们的通讯系统被北约干扰得很厉害,我们带了几套基站设备来帮你们‘优化信号’。”
“基站?”佐尔坦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把揪住陈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陈念一脸:“你是个疯子吗?!天上飞的是F-15、F-16,还有该死的B-2!他们在往我们头上扔炸弹!”
佐尔坦指着身后的卡车,咆哮道:“如果你带来的不是S-300导弹,那就带着你的破烂滚蛋!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陈念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佐尔坦。
“上校,S-300救不了你。”陈念淡淡地说,“俄罗斯人不敢给,给了你也来不及学。但我带来的东西,能让你看见幽灵。”
“幽灵?”佐尔坦皱眉。
“那架在你头顶上拉屎,你却连它是谁都不知道的……幽灵。”
陈念轻轻推开佐尔坦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虎叔,卸货。”
……
防空洞内,潮湿阴暗。
几台老式的苏制P-18雷达正在嗡嗡作响,但屏幕上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雪花。
“该死的!又是干扰!”一名雷达操作员愤怒地砸了一下控制台,“北约的EA-6B‘徘徊者’电子战飞机就在附近!强电磁压制!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佐尔坦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残酷。没有制电磁权,防空导弹就是一堆废铁。他们只能像瞎子一样,等着炸弹落在头顶。
“咔嚓——”
金属锁扣弹开。箱盖掀起,数块精密排列的、蜂窝状的平板天线阵列。
“这是……”佐尔坦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一名老练的防空指挥官,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些东西的不凡。
“有源相控阵雷达单元。”陈念淡淡地介绍道,“S波段搜索,X波段火控。虽然为了伪装成民用设备,功率做了一些限制,但用来抓几只‘麻雀’,够用了。”
“这不可能。”佐尔坦摇头,“这么小的体积?我们的P-18雷达有卡车那么大!”
“那是苏联六十年代的技术。”陈念蹲下身,亲自接通了电源线,“上校,时代变了。。”
“北斗数据链已接通。”
“算力中心连接确认。上海002所超算集群介入。”
“主动相控阵单元预热完成。”
陈念转过头,对着佐尔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佐尔坦下意识地看向那台连接着中国设备的显示器。
原本也是一片雪花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噪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屏幕变得干净、深邃,如同雨后的夜空。
而在那干净的背景上,几十个红色的光点,正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们不仅仅是光点。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高度、速度、航向,甚至……机型推测。
“F-16C,两架,方位220,高度6000。”
“幻影2000,四架,方位180,高度8000。”
“这……这怎么可能?!”佐尔坦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扑到屏幕前,手指颤抖地触碰着那些光点,“这是实时的?EA-6B的干扰呢?”
“被过滤了。”陈念耸了耸肩,“我们的芯片算法,能从背景噪音里识别出有规律的电磁波。只要是人造的信号,就逃不过数学的眼睛。”
突然,雷达操作员发出了一声惊呼。
“长官!有一个奇怪的信号!”
佐尔坦立刻凑过去。
在屏幕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正在闪烁。它忽隐忽现,若有若无,就像是幽灵在呼吸。
“这是什么?鸟群吗?”佐尔坦疑惑道。
陈念盯着那个信号,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变得有些狰狞。
“鸟群不会飞得这么直。”陈念指着那个信号的轨迹,“这玩意儿,雷达反射截面积只有0.025平方米。在普通雷达眼里,它就是个隐形人。”
“隐形……”佐尔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你是说……”
“F-117。”陈念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美国空军的骄傲,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时,窗外的防空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
那架黑色的战机,正仗着自己的隐身涂层和独特外形,大摇大摆地穿过南联盟的防空网,准备投下死亡的弹药。
飞行员大概还在哼着歌,嘲笑着下面这群瞎子。
但他不知道,在地面上,有一双来自东方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