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五日。
西太平洋,菲律宾海以东四百海里。
海况,四级。浪高三米。
这里是公海,是国际法规定的自由航行区域。
但此刻,这片蔚蓝的海域却被钢铁占据。
“环太平洋-97”联合军演。
名头很响亮,阵容更吓人。
美国海军“小鹰”号常规动力航母、英国皇家海军“无敌”号轻型航母、法国海军“贞德”号直升机航母,外加二十多艘驱护舰,在这片海域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借口是演习,实则是封锁。
在这张网的边缘,一艘孤零零的战舰正在破浪前行。
舷号101,南昌舰。
它正在执行首次远海全系统测试任务。
按照计划,它需要穿过这片海域,前往预定海试区测试远程雷达的极限捕捉能力。
“前方华夏舰艇,这里是联合演习特混舰队。”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傲慢的英语声音,带着浓重的牛津腔,“我是英国皇家海军‘格洛斯特’号驱逐舰舰长詹姆斯上校。你方正在接近‘临时禁航区’,演习正在进行实弹射击,极其危险。请立即转向,请立即转向。”
南昌舰,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海图桌前,舰长赵宇面无表情地听着广播。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海图上轻轻敲击。
“临时禁航区?”赵宇冷笑一声,“他们在公海划圈占地,问过我们了吗?”
站在一旁的马卡洛夫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敌舰信号,蓝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
“赵,这是挑衅。”马卡洛夫用俄语说道,旁边的翻译同步转述,“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转弯,他们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把你逼回第一岛链。”
赵宇放下铅笔,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扣。
“回复他们。”
通信参谋拿起话筒:“这里是中国海军101舰。我舰正在公海执行正常航行任务。你方所谓的‘禁航区’无法律依据。我舰将保持航向、航速不变。请你方注意避让。”
“重复,请你方注意避让。”
……
“格洛斯特”号驱逐舰。
这是一艘42型驱逐舰,排水量四千多吨。
在八十年代,它或许还算先进,但在九十年代末,它那单薄的身板显尽了日落帝国的沧桑。
舰桥内,詹姆斯上校听到回复,脸色铁青。
“傲慢的黄皮猴子。”詹姆斯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他们在维多利亚港羞辱了‘漆咸’号,现在还想羞辱大英帝国的驱逐舰?”
“长官,我们要开火吗?”大副问。
“开火?你疯了吗?”詹姆斯瞪了他一眼,“那是宣战!美国人都不敢开第一枪。”
他抓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灰白色剪影。
“既然他们不转弯,那我们就帮他们转弯。”詹姆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左满舵!切入他们的航线!挤压他们的航道!逼他们规避!”
“可是长官……那艘船很大……”
“再大也是驱逐舰!他还敢撞沉我们不成?”詹姆斯咆哮道,“执行命令!!”
“是!左满舵!全速切入!”
……
南昌舰。
“警报!英舰‘格洛斯特’号正在加速,航向270,试图强行横切我方航线!”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英舰的光点突然加速,像是一条疯狗,直愣愣地冲着南昌舰的左舷撞了过来。
距离,两海里。
一海里。
八链。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向赵宇。
如果保持航向,两舰将在两分钟后发生碰撞。
“舰长,要规避吗?”操舵手的手心全是汗。
赵宇没说话。他看向马卡洛夫。
这个苏联老头咧嘴一笑:“赵,你知道在西伯利亚,遇见挡路的熊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
“一巴掌扇过去。”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操舵班注意。”
“在!”
“航向不变。航速……”赵宇眼中寒光一闪,“加三节!给我压上去!”
“是!航向不变!航速加三!左进四!右进四!”
嗡——!
四台UGT-25000燃气轮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十五万马力的澎湃动力瞬间释放,巨大的舰体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昂起舰首,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了上去。
……
“格洛斯特”号。
詹姆斯上校原本以为对方会减速,会转向。
但他错了。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钢铁铸造的山,正以三十节的高速,带着死亡的压迫感,向他碾压过来。
“上帝啊……他们疯了吗?!”
视野中,南昌舰那高耸的舰首破开巨浪,激起的白色浪花甚至比“格洛斯特”号的舰桥还要高。
那个巨大的“101”舷号,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距离,五链。
三链。
两链(约370米)!
在这个距离上,詹姆斯甚至能看清南昌舰甲板上那个巨大的一体化主炮塔正冷冷地指着前方。
“撞上了!要撞上了!”大副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四千吨对一万三千吨。
这不是碰撞,这是屠杀。
“右满舵!快右满舵!!”詹姆斯此时顾不上什么皇家海军的尊严了,他抓着话筒嘶吼,“避开它!快避开它!!”
“格洛斯特”号拼命地向右急转,船身剧烈倾斜,甚至露出了红色的船底。茶杯、文件、仪器在舰桥里乱飞。
就在它刚刚偏过船头的一瞬间。
轰隆隆——
南昌舰呼啸而过。
虽然没有直接撞上,但南昌舰高速航行产生的巨大兴波,像是一堵水墙,狠狠地拍在了“格洛斯特”号脆弱的侧舷上。
“咣当!”
这艘可怜的英国驱逐舰被巨浪狠狠一推,横摇角度瞬间超过了三十度。
舰上的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得七荤八素,桅杆上的雷达天线都在剧烈晃动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而南昌舰,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就像是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士,无视了脚边狂吠的野狗,径直穿过了那所谓的“封锁线”,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笔直而傲慢的航迹。
……
香港,中环,和记大厦顶层。
陈念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大卫·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大卫·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南昌舰没让路,英国人的‘格洛斯特’号差点被浪掀翻了,现在正在海上画龙呢。”
陈念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平静。
“意料之中。”陈念放下杯子,“那个詹姆斯上校,大概忘了牛顿第二定律。质量越大,惯性越大。想用四千吨去别一万吨的车?脑子里装的都是炸鱼薯条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搞大,那我们就帮帮场子。”陈念转过身。
“大卫,通知我们的交易团队。”
“那个‘格洛斯特’号是哪家造船厂造的?”陈念问。
“沃斯珀·桑尼克罗夫特公司,也是英国主要的军舰出口商。”
“很好。”陈念打了个响指,“做空它。理由嘛……”
陈念笑了笑,笑得像个魔鬼。
“就说西太平洋海况恶劣,极易发生‘撞船事故’,投资风险极大。”
大卫·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明白。这一波,至少能让他们跌掉两艘驱逐舰的造价。”
“去办吧。”陈念挥了挥手,“告诉全世界,惹了我们,不仅要挨打,还要破财。”
……
回到那片海域。
虽然冲过了第一道防线,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相反,气氛变得更加肃杀。
“格洛斯特”号的狼狈,彻底激怒了整个特混舰队。
“滴滴滴滴——!!!”
南昌舰的作战指挥中心内,刺耳的雷达告警声再次炸响,比在维多利亚港那次还要密集,还要疯狂。
“报告!侦测到多波段雷达锁定!”
“方位090,美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两艘!”
“方位120,法军‘贞德’号!”
“空中!两架F/A-18大黄蜂打开了火控雷达!正在俯冲!”
电子战军官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全方位锁定!对方这是在示威!”
屏幕上,十几条红色的锁定线,像是一张死亡蛛网,死死地缠绕在南昌舰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只要任何一方手抖一下,这片海域就会瞬间变成火海。
赵宇的手紧紧抓着海图台的边缘。
“舰长,要开火控雷达反击吗?”枪炮长咬着牙问,“咱们的四面阵只要一开机,能把他们的电子管都烧了!”
“不。”
说话的不是赵宇,而是马卡洛夫。
老头此刻出奇的冷静。他眼神深邃地看着屏幕。
“陈说过,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马卡洛夫沉声说道,“他们现在就是想逼你开雷达,逼你暴露055的电磁特征和火控频率。一旦你开了,他们的数据收集船就会把你的底裤都看光。”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照着?”赵宇眉头紧锁。
“继续开。”马卡洛夫指着前方,“把所有的火控雷达都关掉,只开导航雷达。就像个瞎子一样开过去。”
“这……”
马卡洛夫冷笑,“你有一百一十二个垂发,你有双波段雷达,你知道你能干掉他们。但你不亮剑。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你亮剑更让他们害怕。”
赵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传令!”
“全舰保持无线电静默!关闭所有火控雷达!关闭电子对抗系统!”
“主炮归零!导弹盖板锁死!”
“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海面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十几艘西方战舰,两艘航母,几十架战机,全部打开了火控雷达,死死锁定着中间那艘孤零零的中国战舰。
电磁波如同实质般轰击着南昌舰的舰体。
但南昌舰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它不反击,不抗议,甚至连雷达都不开。它只是那样沉默地、坚定地、匀速地航行着。
这种沉默,让美军指挥官法伦中将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小鹰”号航母指挥中心。
“长官,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情报官擦着冷汗,“没有电子对抗,没有雷达锁定。他们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不可能……”法伦盯着屏幕,“被这么多火控雷达锁定,就算是上帝也会紧张。他们为什么不反制?”
“也许……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法伦的心里。
不在乎。
这意味着对方有绝对的自信,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把这支庞大的舰队放在眼里。
“该死!”法伦一拳砸在扶手上。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
他想激怒对方,想逼出对方的底牌,结果对方直接无视了他。
“长官,还要继续锁定吗?”
“锁个屁!”法伦咬牙切齿,“再锁下去,全世界都要笑话我们几十艘船欺负一艘船,还被人家无视了!”
“那……放行?”
法伦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阴鸷。
“放行?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潜艇支队的频道。
“我是法伦。”
“让‘洛杉矶’级潜艇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