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西向东,一路追来,虽未曾寻到祂的身影,却也依次经过了四座黑灵城。
那里,灰灵之上的黑暗生灵尽数战死。
灵塔被毁,灵源化作地火,将城池焚烧成一片焦土。
可这里不一样,哪怕这里,也发生了一场大战。
但是能明显的看到,断壁残垣间,尽是剑气所致。
而祂不用剑。
并且,
此地灵塔虽熄未毁,可灵源被夺了去。
根据来时所情报,汇总在一起,确实如序首所顾虑的一样,是两伙人。
祂的意图,他揣测不出,祂所言不可尽信。
眼下这一伙的意图,却不难猜,取灵源作何,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要借灵源之气,阻隔黑暗之息的侵噬,躲避黑暗之眸的探查...
不过,现在,两伙人的意图却是一致的,向东,渡灵河,入仙土。
他闭目,周身黑色煞气溢出,起起伏伏,卷卷舒舒。
识海里,属于他的灰白世界中,正在拼凑着逝去的画面,还原他想要的真象。
一点点接近,一点点清晰...
忽而睁眼,眉现苦色,
“是她...”
“难怪!”
他自言自语,神色漠然。
她,另一个异类,一个肉身坠入黑暗,可灵魂却被执念所困的姑娘。
她很强,他没见过她,可却听别人说过她的故事。
故事里的她,自黑暗降临之后,一直留在剑州。
身着红色嫁衣,腰悬一柄剑,血瞳含泪,总喜欢站在山巅,遥望远方的苍茫...
不受灵殿约束,不归祖灵殿统御。
有人说,
她在等人。
他听过以后,也觉得如此,穿着红色的嫁衣,是在等一个不归的将军吗?
至少他之前是这么觉得的。
万年来,
剑州传回的情报中,并没有与她产生冲突,她也未曾染指黑暗,因边境战况频繁,灵河从天而降,阻隔黑暗前进的道路,祖灵殿对于她,选择了默许。
可今日她居然出手了,护住了一群生灵,是她等的人,轮回转世来了吗?
他在心里揣摩着,觉得这事更有趣了,可心中的焦虑也愈浓了些。
贪界,很久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了。
他于思虑中侧目,余光瞥向了那一抹染尘的白布,拧着眉,靠近,揭开,再拧眉,喃喃道:
“同为活灵,因何相残?”
“原来是这样啊....”
“那.....”
他深吸一气,气沉丹田,又于鼻孔处,徐徐吐出…
呼~
气出,化作千丝万缕的黑雾,没入了那具半死尸化的尸体中...
俄顷,
早已死去多日的尸体,干裂的脸颊突然动了动。
接着他睁开了眼,并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口气。
“呃!”
方逍遥惊坐而起,痛苦于瞳孔渐散,逝去的回忆重叠闪过,与眼前的画面叠加,模糊,混乱,弥漫...
这是哪?
我是谁?
为何没死?
他感受着身体中那道陌生却已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情绪递增叠加。
活了,
也强了。
因为.....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那个一袭黑衣,黄发,蓝眸,白皮肤,长耳,眉中有一竖金纹的中年男子,嘶哑问道:
“你是谁?”
他同样盯着他,目不躲闪,“灵序五!”
方逍遥:“....”怎么还有人叫这种名字呢?
方逍遥:“没听过。”
灵序五:“不重要!”
方逍遥明知故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灵序五:“也不重要。”
方逍遥沉默了,继续审视着眼前,这位深不见底的高人。
同样的黑暗之息,赐予了他黑暗的力量,可他长得却和他见过的那些黑暗生灵完全不一样。
他有血有肉,与活灵无异,是障眼法,还是其它,他辨不清。
灵序五转过身,踱步离去,话音悠悠,“自今日起,你名毅,赐姓灵,是我的灵仆。”
方逍遥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吼道:“凭什么?”
灵序五眸中蓝光一闪。
方逍遥憎恶的面容,瞬息消失,继而被平静和淡然取缔。
嘴巴,身体,意识竟是不受控制的妥协。
恭敬道:“好的,大人...”
灵序五淡淡道:“走了!“
方逍遥跟了上去。
他知道他活了,可他却也不是他了。
方逍遥?
是灵毅。
一只灵仆,天仙境的灵仆!
........
时光如苍茫的天幕,永远被定格在灰色的相机里。
漫漫长路上,所见所闻,浑然一色,单调,枯燥,乏味。
路的尽头,在天边不知处,逃亡一刻未歇。
得力于李书禾的指路,又有灵源的掩盖,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的麻烦,并未遭遇过危险。
十日,
二十日,
三十日,
百日....
他们早已不记得过去了多久,更不记得,走过了多少州。
他们唯一要做的,是飞,不停的飞,于行径中补给,不知疲倦...
有的人,手中的灵石耗尽了,开始服用丹药,丹药吃完了,开始吃压箱底的灵植...
都吃完了,便跟许闲开口,许闲给他们了。
相识一场,
逃亡一路,
能帮就帮一帮吧,都不容易,他也不差钱,灵石很多....
鹿渊时而抱怨,“谁知道走了多久了?”
金雨丧着脸,“鬼记得....”
其余人沉默着,
只有许闲,给出了精确和肯定的答案,“登临上苍,过了一百二十三日,已横跨五州之地,近千万里的路了。”
众人一惊,纷纷恭维。
“你记那么清楚?”
“牛逼!”
“不愧是仙人啊....”
“还得是你。”
许闲淡然一笑,哪里是自己牛啊,还不是因为,有一只很无聊的灵。
小小书灵抱着小手,嘎嘎龇牙道:“怎么样,本灵牛吧。”
“牛!”
小书灵洋洋自得,正准备自我卖弄一番。
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笑容戛然而止,突然站起了身来,回头望向身后,慎重道:“不好!”
许闲一愣,“怎么了?”
小书灵说:“祂来了!”
许闲:“....”祂?
许闲:“谁?”
小书灵将洞察之眸共享给许闲,答道:“君!”
气息逼近,视角里,一抹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赶来,一点点逼近。
许闲心中猛地一揪,暗道:“还是追来了吗?”
可很快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许闲对小书灵说:“他的气息很乱?”
小书灵模棱两可道:“好像是受伤了?”
刚说完,就自我否认,肯定道:“是的,他真受伤了。”
许闲空中急停,
八人被晃得一愣,
许闲回头看去,
众人也回头看去,
“怎么了?”
“看啥呢?”
许闲充耳不闻,倒是和小书灵对视了一眼。
心领神会的二人,眼中闪过一抹同款的狡黠。
小书灵提议:“干祂?”
许闲张口出声,“干祂!”
众人,“......”云里雾里。
众人,“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