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塔之巅,气若游丝,面色煞白的老人家,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整场战争,枯竭的身体里一股热烈,莫名燃烧着...
本是一场前者精心谋划的杀局,却被后者轻而易举的击溃。
那嫁衣的猩红,那青年的耀眼,于此方战场,毫无限制的肆虐着,从震撼到麻木,再多的言辞,也难以描绘出此刻他复杂的内心。
他用尽全部力气,奋力的扬起头,任凭耳畔风啸,剑怒,眼眸暗沉的盯着那头顶的血色光团,意味深长的感慨道:
“人与人的差距,原来从不止于境界...”
灵棠陨落,
暗虎死了,
灵塔的灵主殿里,数十盏青铜命灯,竟无一盏亮着,整个大殿,漆黑且阴沉....
李书禾收剑了,站在灵塔之巅的一颗石柱上,双手环抱长剑而立,八道人影,也被许闲扔到了灵塔之上,就聚集在李书禾的身后。
可杀伐依旧,剑海密集,残存的灰灵,暗灵始终遵循着死去灵棠的指示,奉命杀闲。
许闲酣战,六灵护主。
反观高台之上,却好似与此无关一般。
鹿渊八人是帮不了,而李书禾是不想帮。
没人敢吭气,即便他们看得出来,哪怕深陷重围,许闲也始终占据着上风。
可混乱的战场,嘈杂的声响,还是让他们的内心,难以平静,担忧泛滥。
几人中,鹿渊硬着头皮来到李书禾身后,问道:“你不帮忙吗?”
李书禾侧目斜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愣是没有回应。
鹿渊很尴尬,也有些害怕,可事关许闲生死,便是等同于自己的生死,他还是鼓足勇气,再次开口,“你去帮帮他吧,对面人太多了。”
李书灵目不回转,却是难得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和他说好了,小灵主之上我来,小灵主之下,他来。”
鹿渊一怔,继而明悟,却也不解,心中吐槽,这般认死理的吗?
人命关天啊。
但是他也晓得,自己劝不动的,只得识趣闭嘴,继续替许闲捏着一把汗。
李书禾能察觉到,来自八人那种怪异的目光,可她却并不在意。
她知道许闲可以的,先前一众小灵主试图猎杀他,他都能化解危机,更是能在战斗之初,面对群狼环伺时,护住了八人。
此刻,
对方势弱,人数也在剧减,他还没了累赘,赢是一定的。
当然,她也可以出手,早些结束这一切,免得又生变故,可有些路,总是需要许闲自己去走的。
她可以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只能护着他走到那灵河边,余下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
危险从不只存在于黑暗中,
那片被活灵赋予为仙土的光明之地,也并非就真的安全。
那里聚集着整座沧溟,幸存的生灵,鱼龙混杂。
想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未必就真的比在黑暗中存活容易...
他自下苍来,没有强大的靠山和庇护,一切只能靠自己,自然需要一场别样的试炼。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他对许闲的表现还是极满意的,比她年少时要厉害很多。
嗯...她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自己曾经做不到事吧。
看戏者的视角里,许闲杀疯了,只有身处战场中的许闲,打的精疲力竭。
六剑齐出白玉京,唤醒六灵,又起百万剑,他看似主宰了战场,实则也累得够呛。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他维持这些杀招运转,耗费的灵力是巨大的。
原本,
他觉得李书禾那边打完了,也就该来帮自己了,他也能松口气了。
可事实证明的,他想多了。
李书禾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反倒是在那里看起了戏。
那句说好了,原来不是一句客套和提醒,而是一句通知,也是她的决定。
她什么意图,许闲自然也能猜到一些。
许闲没因此抱怨,反而觉得她很靠谱,说一不二。
之前她说她能带自己走出这片灰暗,原本心里还存在几分质疑,可经此一战,许闲内心格外笃定。
她真能做到。
为了尽快结束战斗,他加快了出剑的速度,卯足一口气,杀的酣畅淋漓...
他未诛仙,可他杀的每一黑暗生灵,曾经都是仙人。
...........
剑州之争,落入尾声,凰州之战,却愈演愈烈,仙王级别的大战,波及了整座凰州的黑灵城,
那座灵塔,在恐怖的波动余威下,被打碎,打崩,打沉。
青铜命灯压在了废墟之下,可火焰,却在熊熊而燃。
倒是那高悬的光团,坠入废墟,化作一把血色的大火,顷刻间,焚烧了整座城郭。
天穹,极光在黑沉的云中泛滥,游动,爆裂...
大地,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幸存的黑暗生灵,正于火海中浴血,悍不知死的朝着水麒麟,魔蛟,梦魇,发动自杀式的冲锋。
仿佛要以此明志,让高高在上的祖灵看到,属于他们的无畏和勇敢。
疯了,
黑暗生灵都疯了,
三尊老怪杀疯了,
天昏地暗,硝烟弥漫,却也火海燎原,极光璀璨,轰鸣之声,好似神明在人间低吼,山河破碎...
相距此间,极远极远的三千州西边,比邻着十地的那片灰界里,有一座恢弘的宫廷。
巍峨的大殿内,脑门上长着两条长长的触手,面孔若蟑螂的灰袍老人,紧蹙着那两条细如蚕丝的眉。
他的身前,平躺着一块巨大的血石,此石通体血红,好似透明。
能从这一面,清晰的看到另一面,石之巨,左右足十丈,前后数十丈。
血石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将其勾勒成形状不一,规则不一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版图。
版图上标注着古老的符号,每一块小小的版图上,都悬着一团白茫茫的气团,若拳头般大小,若隐若现...
最为亮眼的是,悬在正东一角的一条白色光带,像是一条河一样,将巨石一角切割开来。
那一角,虽然不大,相比整个巨石的面积,不过百分之一,可就是这百分之一上,却无一团光雾悬浮,看着格格不入。
不过,此刻老人的视线,却并未落在,白色光带以东,而是落在了白色光带以西。
那里有五块版图暗了下来。
不大,
却很扎眼。
原本,
这上面是有光雾的,只是后来熄了
三盏是之前熄的,而两盏是刚熄的,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灰袍老人盯着它,目色愈来愈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相距四州的距离,为何共熄?”
他的心中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喃喃而语,“是有两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