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参见少主

封疆悍卒 宿言辰

永城水关,

汴河宽阔的河道,在此处被一道横江铁索截断。

两岸高耸的石砌哨塔上,绞盘巨大,一根根比人臂还粗的铁链从绞盘延伸而出,没入水中,将河道彻底封死。

这是吴越军的杰作,也是吴越王引以为傲的水上防线。

“开闸——”

岸上传来嘶吼声。

“嘎吱嘎吱———”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两岸哨塔上的士兵合力转动绞盘。

水面上,那一条条巨大的铁链开始缓缓下沉,消失在浑浊的河水里。

一条通畅的水道,出现在船队前方。

赵烈站在岸上,对着南宫珏一抱拳。

“南宫先生,我就送到这儿了。替我向侯爷问好!告诉他,我赵烈在开封备好了庆功酒,就等他……从京城凯旋归来!”

这大腿,可得用力抱紧了!

南宫珏站在船舷旁,拱手道:“赵将军高义,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赵烈目送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通过水关,继续向南。

直到整支船队消失在河道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传令下去,全军返回开封!”

他转身,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里,不只是喜悦还是庆幸。

幸好,老子是朋友,不是敌人。

……

铁林船队通过永城水关之后,便一路鼓帆南下。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稳。

行出约莫四十里。

前方出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码头,岸边芦苇丛生,一片荒凉。

船队缓缓调整方向,朝着码头靠了过去。

码头上,早有几十骑人马在此等候,一个个气息沉稳,身形精悍,胯下战马神骏,显然不是寻常兵卒。

见到船队靠岸,为首的两人立刻翻身下马,踏上前来接驳的舢板。

不多时,两人便登上了旗舰。

南宫珏早已等在甲板上,一见来人,脸上露出笑意,亲自迎了上去,拉着其中一人的手臂,快步走向船舱。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砚秋的声音传出,门随之打开。

南宫珏侧身让开,笑道:“大夫人,二夫人,二位看谁来了?”

门内的秦砚秋看清来人,又惊又喜:“铁柱!小蔫!”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芸娘也从里面冲了出来。

“哎呀!真是你们俩!”

“大夫人,二夫人!”

王铁柱咧着嘴笑,旁边的张小蔫则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两人对视一眼,便要齐齐跪下磕头。

“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

芸娘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一手一个,死死拽住他们,

“自家人,磕什么头?!”

王铁柱嘿嘿笑着,顺势站直了身子。

他们都是林川从一个村里长大的发小,自然也和芸娘熟稔无比。

只是如今身份悬殊,林川已是封疆拜将的一等靖难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礼数不能废。

可芸娘哪里习惯这个,见他们还想客气,杏眼一瞪:“再跪一个试试?”

两人顿时不敢动了。

王铁柱目光一转,瞅见了秦砚秋怀里的林衍,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张开双臂:

“小少爷!来,让铁柱叔抱抱!”

林衍小脸一扭,理都不理他,反而冲着旁边的张小蔫咯咯笑着,伸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王铁柱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尴尬。

张小蔫受宠若惊,赶紧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林衍抱进怀里。

小家伙立刻在他怀里蹭了蹭,显得亲昵无比。

“噗嗤。”芸娘乐了,“铁柱,你看看你,整日往外跑,衍儿都不认得你。”

“没事儿,过两天就认得了!”王铁柱挠着脑袋,一脸羡慕。

船舱里说话不便,外面又恰逢春日暖阳,江风和煦,几人便搬了椅子到甲板上叙话。

秦砚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侯爷那边……”

王铁柱神色一正:“二夫人,侯爷知道您跟大夫人随船南下,心里急得要死,特地命我等算准船队行程,赶在宿州前头,前来接应。”

南宫珏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宿州已经拿下了?”

王铁柱重重点头:“拿下了!宿州卫主力在颍州被咱们打崩了,我们昨夜赶到城外,给城里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们两个时辰内开门投降。结果不到三更天,城里的官吏就自己绑了自己,乖乖打开城门,跪在地上迎接王师了!”

“好!”南宫珏抚掌赞叹一声。

王铁柱继续说道:“侯爷的意思,是请大夫人、二夫人和小少爷从宿州下船,由我们护送,改走陆路,坐马车前往盛州。毕竟船队接下来要转入淮河,楚州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水上风波大,刀剑无眼,您几位在船上,侯爷实在放心不下。”

秦砚秋和芸娘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就听侯爷的。”

“嗯,听相公的。”

两人说起“侯爷”二字,还是有些不习惯,相视一笑。

船队再行五十里,宿州码头已然在望。

此刻码头上旌旗招展。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带着一众将官翘首以盼。

“胡副将!”

王铁柱人未到,声先至,从舢板上一跃而起,跳上码头,

“夫人他们就在船上!”

“好好好!”

胡大勇心头激动得要死。

没多久,秦砚秋和芸娘在南宫珏的护持下,相继走下舢板。

胡大勇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胡大勇,参见大夫人、二夫人!参见少主!”

他身后,上千名铁林谷战兵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大夫人、二夫人!参见少主!”

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芸娘怀里抱着林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声喊道:“快起来,都快起来!”

被千人跪拜,怀里的林衍却半点不怕,反而兴奋地在芸娘怀里扑腾,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起哎!起哎!”

胡大勇闻声,哈哈大笑,随即起身。

“哎呀我的小侯爷!”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朝林衍张开双臂,

“嗓门真亮堂!快来,让大头伯伯抱抱,揪胡子玩!”

芸娘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将林衍递到他怀里:“你这个胡伯伯当的,没个正形,小心把孩子宠坏了。”

“咱铁林谷的小侯爷,就得宠着!”

胡大勇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任由那双小手扯住自己的大胡子,表情严肃起来,

“咱们这群糙汉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小侯爷能一辈子无忧无虑,想揪谁的胡子就揪谁的胡子么!”

这是侯爷的根,是他们这群人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未来。

后面几十艘舢板上,十里寨新加入铁林谷的汉子们,隔着老远,都被方才那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震得心头发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乖乖……那就是林将军的亲兵?”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

“废话!你看那气势,你看他们身上的甲!”

旁边的人语气里全是羡慕,“咱们跟他们一比,简直就是要饭的!”

“咱们以后……也能这样?”有人喃喃自语。

“别做梦了,咱们现在连船都得跟人家挤。”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换船??”

“南宫大人说了,打下泗州,缴了楚军的水师,别说船,连婆娘都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