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水师炸营

封疆悍卒 宿言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两个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跑了回来。

“将军!”

那斥候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被围了!”

“什么?”

千户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那斥候的衣领。

“哪来的人?!”

“不知道!黑压压一片,全是步卒!”

斥候的牙齿在打战。

“他们堵死了大营外面的所有路!”

“多少人?”

“看不清……少说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

千户松开了手,目光狠厉。

“头儿……这,这可怎么办?”身旁的百户声音颤抖。

千户没有理他,深呼吸,强行压下翻腾的血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猛地钉向帐外码头的方向!

陆路被堵死了。

他还有水路!

想把老子困死在这?

做梦!

“传令——”

他刚开口,营外,骚动猛然爆发。

“着火了!”

“船!我们的船着火了!”

千户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兵,疯了一样冲出大帐。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码头的方向,那十几艘他最引以为傲的主力战船,此刻正一艘接一艘地亮起来。

火舌从船舱里钻出来,舔舐着甲板和桅杆。

而且,不止一个火点。

这不是意外走水!!!

“救火!!”

千户嘶吼一声,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去救火!”

他一脚踹在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百户屁股上,那百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吼道:

“水!快提水!!”

营地瞬间炸了锅,兵卒们如梦初醒,乱糟糟地抓起水桶、水盆,所有能盛水的东西,疯了一样冲向码头。

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千户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水师的船,为了打水仗,除了弓箭床弩,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火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自己下的命令。

为了战备,每艘主力战船上,都必须储备至少十桶猛火油!

那是他用来烧别人船的,不是用来烧自己的!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千户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和混乱中。

冲在最前面的兵卒已经快要跑到码头边。

就在此时。

轰——!

一艘战船猛地爆开!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燃烧的木片和碎铁,如狂风般席卷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整个吞噬,瞬间化为火人。

后面的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滚成一团,哭爹喊娘。

千户被亲兵死死扑倒在地。

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人间炼狱。

轰!轰轰!

爆燃接二连三地响起,一艘艘战船成了巨大火船,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弟兄,在火海里挣扎,翻滚,最后悄无声息。

完了。

全完了。

他那十几艘宝贝疙瘩,他在这庐州水师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陆路被堵,水路被烧。

这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烧死、逼死在这里!

“头儿……头儿……”

身边的百户牙齿咯咯作响,“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老子他娘的也想知道怎么办!

千户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脸被熏得漆黑。

只有一双眼睛,闪着骇人的红光。

他没再看那片火海,而是猛地转身,望向陆路被封锁的漆黑方向。

敌人的手段,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先用军令稳住他们,再派兵堵死陆路,最后一把火烧掉他所有退路。

对方算准了他会抗命,算准了他会想从水路逃!

“他娘的,有点意思。”

他低声喃喃道,“把老子当猴耍……行,行啊!”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传我将令!”

“全营将士!”

“随我……”

“杀出去!”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一道耀眼的火光。

“轰——!”

毫无征兆的,就在千户身前三步之遥,大地陡然炸裂开来!

泥土、碎石,连带着人的残肢断臂,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掀上夜空。

灼热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重锤,狠狠拍在千户的胸口。

他那魁梧的身躯被直接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千户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想再次举起他的刀。

可手臂刚一撑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腰部传来。

他艰难地低下头。

腰部以下,已经成了一滩分不清是甲胄还是血肉的烂泥。

知觉,正在飞速离他远去。

“敌袭——!”

“啊——我的腿!我的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密集的爆炸声,在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响起。

轰!轰轰轰——!

一团团火光从人群中炸裂开来。

和船上火油桶那种连绵的爆燃不同,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天罚一般的爆炸。

千户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他趴在地上,看到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喝酒吃肉的汉子们,此刻成片倒下。

没有冲锋,没有对阵。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脚下的大地所吞噬。

“头儿……投……”

百户被炸断了双腿,正朝着他的方向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投降?

千户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丝念头。

是啊……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投降……

他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

……

盛州城。

刑部与都察院衙门外,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竟比刑场看斩还要热闹几分。

就在衙门朱漆大门一侧,一方青黑色石碑,连夜被立起来。

那石料瞧着粗粝不堪,像是从荒郊野地里随手刨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碑面上却凿着八个遒劲大字——

五雷轰顶,祸及逆党。

“哎,你听说没?先前句容卫那伙人图谋不轨,夜里竟真遭了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啊,炸得那叫一个焦黑,连骨头渣子都快认不出了!”

“何止句容卫!我表哥在衙门当差,悄悄跟我说,京里头好几位大人,也是叫天雷给劈死的!那场面,简直跟炼狱一般!依我看呐,就是这帮逆党忤逆作乱,触怒了上苍,这才招来的天谴!”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石碑是从庐州城外石子岗掘出来的,上面的字,竟是天生就带着的!”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咱们殿下乃是真龙天子,谁敢造次反叛,谁就得落个天打雷劈的下场!”

“我的天!难不成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故事,竟都是真的?”

“那还有假!你忘了先前那藏头诗?就是那个林三……”

“哎,我可听说了,那林三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特地来辅佐太子殿下的!”

“那还用说?不然他怎会连百两黄金的赏赐都不肯领?”

“怪不得,人家天上的神仙,怎么看得上人间的金银……”

“照这么说,那吴越王他……”

“那是自然!等着瞧吧,他这好日子啊,不远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横飞。

不过短短时日,江南各地流言四起,如野火般越烧越旺,越传越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