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一级戒备

封疆悍卒 宿言辰

李崇的膝盖骨很硬,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独眼龙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攥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刀尖在他膝盖上轻轻画着圈时,他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好像也没那么硬了。

“我……我接!”

李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眼下这光景,院子里躺着的是他的亲兵,脖子上架着的是要命的刀,对方手里还拿着王旨。

是死是活,是跪着还是躺着,这道题并不难选。

独眼龙咧嘴一笑,松开了手。

李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卷灿黄的绸缎。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独眼龙蹲下身。

大手在李崇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左右开弓,不轻不重地拍着。

力道刚好,羞辱十足。

“啧啧,满院子的脂粉香,李将军当真是好雅兴。可惜,好日子到头了。”

独眼龙直起身,用下巴点了点那卷明黄的绸缎。

“自己看,上面写的什么。”

“大声念出来,让你手底下那些还没死透的弟兄们,也听个明白。”

李崇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展开了那卷绸缎。

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字,而是一方鲜红如血的玉印。

——摄政王印!

李崇的眼皮狠狠一跳。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摄政王?

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

“……庐州卫指挥使李崇,即刻起,总领庐州兵马,平定吴越王之乱……”

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

天旋地转。

“念啊,怎么不念了?”

独眼龙等得不耐烦,抬起刀鞘,对着他的头盔“当”的就是一下。

声音清脆。

“是不识字,还是不敢念?”

李崇的嘴唇抖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呵,废物。”

独眼龙一把将绸缎从他手中扯过,清了清嗓子。

“摄政王有旨!”

“吴越王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着庐州卫指挥使李崇,即刻平叛!”

“凡追随吴越王者,杀无赦!”

“凡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

独眼龙念完,随手将那卷要命的圣旨扔回李崇怀里。

“传令吧,李将军。”

“让你的兵,放下武器。”

“不然,老子今晚就用你的脑袋,给庐州城换个新主人。”

……

庐州城,彻底乱了。

最先乱起来的,是西门码头。

那火不是寻常走水,烧的不是木头,是浇了猛火油的船帮和仓库!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凄厉的铜锣声和百姓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半座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

南门城防大营。

副将刚披上甲胄,正对着几个千户大声呵斥:“慌什么!不就是西门着了火,派一营人过去救火,其余人等坚守岗位,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外面……外面杀进来了!”

“什么?”副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哪来的敌人!”

亲兵指着大营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通一把推开他,提刀冲出营帐。

一看之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营门不知何时已经洞开,无数黑甲战兵正无声地涌入,见人就杀。

他们手里拎着统一制式的短弩和战刀,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

副将吓得刚想转身逃跑。

“噗!噗!噗!”

几支弩箭尽数钉进了他的胸膛和面门。

有限的抵抗,迅速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易主。

一个战兵踩着尸体,擦了擦刀上的血,对旁边的人说:

“他娘的,这帮守军比娘们还不禁打,老子还没过足瘾。”

“想过瘾,你扔铁雷啊。”

“打他们还用雷?纯浪费!”

“行了,别废话,留一队人守着,其他人,去接管武库!”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门也已经易主。

城内乱成一锅粥,唯有北门水师大营,一片死寂。

死寂得有些诡异。

箭楼上,哨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营墙内,一队队水师官兵按战斗序列集结完毕,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没人发出半点声音,都在等一道命令。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庐州水师千户,正死死地盯着手上那份军令。

上面的字迹他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是看不懂。

可末尾那个鲜红的指挥使大印,货真价实。

“头儿,将军的令,错不了。让咱们放下军械,不得妄动,咱们照做就是了。”

旁边一个百户凑上来,小声嘀咕。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千户猛地一拍桌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个摄政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内几个心腹:“你们信?”

几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信不信,现在还重要么?军令如山。

“老子在庐州水师待了十年,从没听说过朝廷什么时候多了个摄政王!”

千户低声道,“你们谁听过?”

帐内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帐外风吹过营旗的呼啦声。

那百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头儿,没听过归没听过……可这大印是真的。派人送来的,也是将军身边的亲兵,错不了……”

“亲兵?”千户冷笑一声,“万一那亲兵的爹娘老婆,正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呢?万一李将军,也是被人拿刀逼着下的令呢?”

这话一出,帐内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头儿,那……那我们怎么办?这可是白纸黑字,违令是要杀头的!”

“杀头?”

千户猛地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现在听令,才是真的要掉脑袋!”

“你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想一想!”

“西门码头烧成了火炬,南门大营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动静,城里喊杀声震天!这时候,一道命令送过来,让我们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这是让我们干什么?伸长了脖子,等着人家来砍吗?!”

众人听得冷汗涔涔。

“他娘的,老子这条命,是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靠听话听来的!”

千户眼中凶光一闪。

“放下军械就是投降,就是把刀柄递到人家手里!”

“不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箭,

“传我将令!”

“全营一级戒备!!”

“派两个最机灵的斥候,摸去南门和西门,我要知道城里到底在闹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