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舰载机贴着海面飞,高度三十米,机腹几乎擦着浪尖。
东瀛四岛一沉,这一带的雷达站、预警机全成了瞎子,任务就一条:抵近,用眼睛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穿过最后一道雨幕,长机先看见了那片天。
前方十几公里,半边天是黑的。乌云拧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云底垂着几百道闪电,闪电底下,一团金光和两团神光绞在一起,每一次对撞,海面就竖起一根百丈高的水柱。
"上帝……那是什么?"僚机二号的嗓音在频道里发飘。
没人答话,四架飞机拉开队形,绕着那片黑云的外沿转圈,机载相机咔咔地拍。
绕到第二圈,两团神光里的伊邪那美忽然转过了脸。
隔着十几公里,飞行员们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灰白的眼睛正一个一个地数他们。
"又有蝼蚁凑上来了。"
她随手一挥,一条死气甩了过来。长机侧杆急躲,那条灰白却在他座舱盖前几米处硬生生拐了个直角,贴着机身绕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玩意,又不紧不慢地缩了回去。
二号躲慢了半拍,左翼尖被舔了一下,半米长的铝蒙皮当场烂成蜂窝,警报红成一片。
"它碰我了!它碰我了——"
长机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灰白影子,一咬牙:"自卫还击,放!"
四架飞机同时甩下空空导弹,八道白烟扎进黑云。
这一次,锁定框稳稳套住了神光,一寸都没跳。
十公里,五公里,三公里。
伊邪那岐连头都没回,天沼矛往肩后一抖,矛尖弹出一缕青光。
八枚导弹在半空被串成一串,一枚接一枚炸开,橘红的火球连成一线,连块残骸都没能落进海里。
"没死!它没死——"二号嘶声大喊,"快跑!"
四架飞机拼命拉起,干扰弹打出一串串亮斑。
伊邪那美玩够了,这回她连手都懒得抬,轻轻吹了口气。
灰白的死气顺风漫开,比任何导弹都快。
四架飞机一头扎进去,雷达全瞎,仪表挨个爆表,耳机里只剩尖啸。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二号的航灯在左前方稳稳压低机头,一头扎进海里。
前后不到十秒,海面上炸开四朵白花。
两团神光转了回来,杀意重新罩向云下那道金色的身影。
苏平在半空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刀慢了半拍。
八枚导弹换八朵火球,四架飞机换四朵水花——人类的家底,在神跟前就这个价。他咧了咧嘴,这些铁鸟打东南边来,回头有的是用处。
富士山残骸上空,战况彻底白热化。
伊邪那岐一声断喝,天沼矛青光贯海,一矛劈进沉没的海域,整片海被从中间豁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海裂缝。伊邪那美紧跟着张开黄泉死气领域,方圆十里的海水一寸寸腐成灰黑,连头顶压下来的雷暴都被那股死气绞熄了,劈不下来。
创世神级的手段,两尊分身一点不藏,全抖落了出来。
偏偏这两尊神,越打越从容。
"蝼蚁撼树。"伊邪那岐提矛悬在半空,声音从高天之上压下来,"你那点龙火,能烧吾几时?"
伊邪那美的尖啸又尖又冷:"待吾等神威灌满之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
苏平一刀一格,被震得滑出去十几丈,脚在浪尖上拖出白线,愣是半点不恼。
天沼矛从正面砸,死气从两翼兜,一矛一网,配合得跟排练过八百遍似的。他被逼得满场飞,看着狼狈,落点却次次踩在死气网格的缝上,重瞳扫一圈,连两尊神下一息往哪儿出招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急什么。这俩壳子靠什么撑着,他心里门儿清。心口那道血色印记每烧一下,神威就从虚无处灌进来一分,灌一分,这俩就膨胀一分。他等的,就是他们灌到最满、放肆到忘形的那一瞬。
打,可以陪你打。喂,可就没那么好喂了。
所以他嘴上还得接着演。
"神威灌满?"他抹了把嘴角,喘着粗气,"那你们可得抓紧,我怕我撑不到那时候。"
"凡人,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
伊邪那岐被这话一激,天沼矛抡圆了砸下来,青光罩住整片海。
苏平麒麟刀硬架,人被砸得半跪进浪里,胳膊抖得厉害。
"他撑不住了!"伊邪那美尖啸,死气铺天盖地压下来,"吾等今日灌满神威,宰了他!"
两尊神一听,神光又涨了三成,出手愈发放肆,矛矛劈海,爪爪撕天,恨不得一息之内把他锤进海底。灌进分身的神威一浪高过一浪,两团神光亮得刺眼,膨胀到了顶点。
瞅准两尊神神威灌体、最为膨胀的一瞬,他反手扣住心口,鸿蒙宝血烧到极致,纯金的血在经脉里炸开,烫得他眼前发花。怀中摩尼宝珠被他一并催动,珠内龙影凝出,一道金光当头罩下,把心口那道血色印记死死罩住。
"吞!"
宝珠轰然一吞。
咔。
血色印记整条脱离心口,被吸进珠内。金光一敛,珠子落回他掌心,安安静静。
心口一轻,翻滚的海浪矮下去,腐灰的海水泛回原色,两尊分身身上的神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一截,气息齐齐退回了分身水准。
伊邪那岐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做了什么?!"他厉声喝问,创世神的架子端不住了。
苏平把宝珠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咧嘴一笑。
"刚才不是说要灌满神威吗?"他把宝珠在手里掂了掂,"怎么,口粮一断就急了?靠人喂出来的神,也配在我这儿撒野?"
"你——!"
"我什么我。"苏平刀往肩上一扛,"没断奶的东西。"
两尊神的杀意,彻底锁死在他身上。
苏平心里那本账,早翻好了。
分身打散了,真身在另一界随时能再捏一副,跟他耗不到底。真要硬拼到鸿蒙宝血烧干,那才是傻。而东南方向,正好有一支送上门的舰队。
他眼神一散,气息猛地一泄。
一口血喷出来,人朝东南方向败逃,人皇血脉的气息,一路洒向编队所在的方向,亮得扎眼。
双神杀意暴涨,追了上去。
苏平在浪尖上夺路狂奔,紧接着借龙火轰开海面,整个人坠进雷暴和浪涛的夹缝里,气息全敛,缩进高空雷云深处,一动不动。
另一头,两团神光循着人皇气息全力追杀,眨眼掠过整片海面,迎头撞上的,是雷达炸了锅的米国航母编队。
甲板上警报嘶鸣,舰载机紧急拉起,全舰武器系统同时锁定那两个目标。司令举着望远镜,手抖得厉害——雷达上那两个点,大到离谱,怎么都识别不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司令没答,牙关咬得咯咯响。
东瀛刚没,天上俩无法识别的能量体,一路朝他的编队压过来。他想不出答案,只觉得后槽牙一直在冒凉气。
"司令,武器系统锁定了,但……"操作员盯着屏幕,"火控参数刷新不出来,锁定框一直在跳。"
"跳也给我锁着!"司令吼完,又压低声音,"各舰注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高空雷云深处,苏平立在暗处,重瞳俯瞰。
两团神光,一整支航母编队,遥遥对峙。
他看见舰桥上的人跑进跑出,看见第一发导弹已经被推上发射轨,也看见两尊神悬在云下,神光沉沉,谁都没先动手。
苏平抱着刀,靠在雷云里,慢悠悠等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