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小院子的路重新布置完毕。
就那条从东厢房到药圃的必经之路上,李丝月设了三道关卡:
第一道是几株新移的薄荷。
第二道是松动的石板。
第三道是她亲自布的一个小绊索。
用的是极细的丝线系在两棵小树棍之间。
离地三寸,要是不仔细看的话,肉眼也很难看到。
“阁主,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齐先生的眼睛看不见,万一摔了,今天大夫可没来。”柳雪看着那绊索,有点担心。
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夫提前说了这几天不过来了。
开的药也是能吃到年后的。
李丝月胸有成竹的道:“放心,我让阿武他们盯着呢。
他要是真发现了,就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还厉害。
要是没发现有人会‘恰好’出现扶住他。”
柳雪:“……”
阁主您这算盘打的可真是够响的。
吃过午饭。
李丝月又去东厢房给沈书凡送药。
“齐公子,今天天气好,要去药圃走走?
你之前不是说经常晒晒太阳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李丝月似乎是随意的提议道。
沈书凡喝完药,听到她说这话就轻轻的转过头来道:“也好。”
穿戴暖和,一起往外走。
李丝月心里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那齐公子跟紧我。”
“好。”
李丝月故意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放的很慢,眼睛却紧盯着沈书凡的脚下。
沈书凡:……
沈书凡的眼睛还是看不到。
但他是玄力武者,哪怕是闭着眼,那么些小小的不同之处也是能察觉到。
更何况还那么明显。
他倒是很想装着不知道,但实在是李丝月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
沈书凡顿了顿,抬起头来慢慢的自己走了过去。
李丝月设置的第一关是载的薄荷。
她把新移的薄荷放在了路的左边了,土还是松的,虽然是冬天,但从暖棚里移出来之后散发的气味还是挺浓郁的。
要说路过的时候可能不太会注意,更不用说沈书凡还是扬着脑袋走的路。
但沈书凡他鼻子真灵。
果然,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沈书凡的脚就顿了一下。
“李姑娘,这边是新移了薄荷吗?挺好闻的,可是放在这里不怕冻坏吗?”
沈书凡忽然开口这么一说,尤其是歪着脑袋往这边看的样子。
就连脸上蒙着的白布也有些帅气……
李丝月看的眼睛有些发直。
心头库库的越跳越快,脸上也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了一些道:“齐公子鼻子真灵。
昨天看这边空着,就移了几株过来。
晒一会就搬进暖棚去应该不打紧……的吧?”
后面的话略微有些心虚了。
这哪里是不打紧,那叶片子都开始往下搭拉了。
沈书凡微微的点点头,收回视线。
他的脚步往右侧偏了偏,精准的避开了。
第一关,过。
简直不要太容易。
李丝月抿了抿唇,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要不是他们还说话对视的话,兴许用不过几个呼吸……
第二关是松动的石板。
这条小路上铺的大都是青石板。
但李丝月特意撬松了其中的三块。
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空响,而且会微微晃动。
沈书凡的脚步又慢又稳的走着,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走到第一块松动的石板上时,发出来的声音明显的不同。
没有前面的清脆,还带着闷闷的不踏实感。
沈书凡的脚步停了。
“这块石板有点松。”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见沈书凡若有所思的样子,李丝月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是吗?
可能是前两天下雨泡松了。
齐公子你,你小心些。”
“多谢提醒。”沈书凡挑眉微笑,然后他抬起脚,精准的跨过了那块松动的石板。
不是绕开,是直接跨过去。
大长腿就那么没有任何迟疑的迈了过去。
接着是第二块。
第三块。
每一次,他都在脚探出异响时,提前抬脚跨过。
就好像提前就知道似的。
李丝月当时可是特意让人盯着的。
沈书凡的那屋子的门和窗子在她布置的时候都没有打开过,而且他也看不到啊……
第二关,又过了。
“……”
李丝月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
比她想象的快的太多了。
第三关是简单的绊索。
这在李丝月有来看是最难的一关。
细丝线几乎透明,离地又低,不仔细看哪怕是普通人可能也看不到。
沈书凡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在边境对于绊索这样的存在算是相当熟悉了。
两人走到绊索前时,李丝月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缩到了后面,阿武等人都在两侧伸着手。
就等着沈书凡绊上去,然后他们英雄救美了。
一步,两步。
沈书凡的右脚抬起,眼看就要碰到丝线了。
就在这一瞬间。
呼。
一阵小东北风吹过来。
药圃里的枯枝草叶的都随风摇摆着,有点叶子的还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李丝月特意移出来的有着很多叶子的摩擦声更是格外的清晰。
沈书凡的脚在空中顿了顿。
然后,他改变了落脚点。
脚尖在丝线前半寸处落地。
稳稳的站住。
接着左脚跟上,又是一个精准的跨越。
这次沈书凡连问也没问。
第三关,过。
李丝月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李姑娘?”沈书凡往前走出去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疑惑的回头。
“啊,来了来了。”
李丝月赶紧跟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怎么做到的?
那阵风?
他听出了丝线在风中的振动?
还是说他根本早就发现了?
两人走到中间的石凳旁坐下。
这里也是沈书凡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常常歇脚的地方。
毕竟身上那么重的伤,可是不能一直走着的。
阿武给上了茶水,又退下。
看向沈书凡的眼神别提多羡慕了。
李丝月喝了点水定了定神问道:“齐公子,你刚才是怎么知道要跨过去的?”
沈书凡侧过脸,蒙眼的白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勾了勾唇道:“风告诉我的。”
“风?怎么可能?”
她也能听到风声,可却并不能准确的判定那么细小的存在。
沈书凡又道:“如果我说风雨雷电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