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之后呢？”
姬无垢的声音停了三息，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姬玄荒的修为没了。”
“什么叫没了？”
“全没了，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底子，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全部被那一拍震碎了，他现在是个凡人。不是修为被压制，是修为被彻底抹除，丹田碎了，经脉断了，神魂里的法则印记全部消散。”
龙旺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把人打成凡人？”
这不是打伤，不是压制，是废了。
彻底的，不可逆的，废了。
合体期大圆满修炼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积累，一巴掌归零。
比杀了还狠。
因为杀了就一了百了，废了修为还活着，那才是真正的折磨。一个曾经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突然变成了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人疯掉。
“姬玄荒现在什么状态？”
“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是空的，像丢了魂一样。”
吴冬明沉默了两息，他本来想的是让上古天帝杀了姬玄荒，一了百了。但上古天帝选择了一个更残忍的方式。
不杀你，让你活着体会什么叫失去一切。
这个老疯子，用自己九十万年的经历当参照，给姬玄荒判了一个比死还难受的刑。
“老头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姬无垢的回答让吴冬明彻底没想到。
“他在南境平原上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田地，刚才还蹲下来摸了一把土，然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原来泥土是这个手感’。”
九十万年没碰过泥土的仙尊级存在，蹲在田埂上玩泥巴。
吴冬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他待着吧，别惹他，别管他，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杀人就行。”
“明白。”
帝胎界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姬玄荒废了，三万大军被排异风暴驱逐出界壁，两个孩子的天道种子虽然透支了潜力但命保住了。
吴冬明刚松了半口气，铁翠花的刀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示警，是共鸣。
铁翠花低头看着刀身，刀身上映出一个人影，人影不是在场任何人的倒影，是一个从刀身内部浮现出来的虚影。
女人，白袍，灰色眼睛。
白无常。
铁翠花的刀是仙界本源灌注过的，白无常的法则频率跟仙界本源同源，她能通过任何沾染过仙界本源的物品投射虚影。
虚影开口了，声音从刀身里传出来，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冬明，天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吴冬明看着刀身上的虚影，没说话。
“他说，‘做得不错，但别得意，丁卯残界那三千人的账，算你头上。’”
龙旺炸了，“算他妈的！丁卯残界是你路过的时候震断的丝线！跟老吴有什么关系！”
白无常的虚影没看龙旺，继续说，“天帝的意思是，丁卯残界的丝线断裂是因为界胎供能中断，界胎是吴冬明建立的，供能中断是因为五万人烧魂，烧魂是吴冬明下的令。因果链条上，吴冬明是起点。”
这套逻辑听起来荒唐，但在天道法理框架下居然说得通。
因为天道认因果，不认对错。
谁是因果链的起点，谁就承担结果。
“所以呢？”吴冬明的声音很平，“他想怎样？”
“三千条人命的因果债，天帝不追究，但条件是，承字网络每年向天庭缴纳一成本源作为‘界域维护费’。”
一成本源。
听起来不多，但承字网络现在覆盖三十一座牧场加修真界本身，一成本源意味着每年从三十二个界域里各抽一成灵气上缴天庭。
这跟牧场贡额有什么区别？
换了个名字而已。
吴冬明终于开口了，“回去告诉天帝，丁卯残界的因果债我认，但不是用本源还，是用命还。”
白无常的虚影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千条命，我欠着。以后承字网络每救三千人，这笔债就抵一次。什么时候我救的人比死的人多了，债就清了。”
白无常沉默了五息。
“天帝不会接受这个条件。”
“那就不接受，”吴冬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要是想动手，随时来。但他来一次，承字网络就长大一圈，上次他来的时候网络是二十七座牧场，现在是四十二座，下次他来的时候会是多少？他自己算。”
白无常的虚影在刀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消散了。
铁翠花把刀收回鞘里，“她还会来。”
“会来，”吴冬明点头，“但不是今天。”
他转身面对十万散修，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十万零两千二百散修。赤砂界的难民已经混在人群里了，分不出谁是谁。
“接下来的事。”
所有人看着他。
“第一，五万一千个烧了魂的兄弟，从今天开始重新修炼。承字网络里三十一座牧场的灵脉资源共享，每个人分配一条灵脉的使用权，修炼速度比以前快十倍不止。”
有人问了一句，“多久能恢复？”
“看个人资质，快的三个月，慢的一年。但不管多久，你们的天道碎片还在，碎片不会因为修为降低就消失，它是你们神魂的一部分。”
第二件事他还没说出口，星盘又震了。
这次不是帝胎界，不是仙界，是一条他从来没注意过的丝线。
排名第三百七十一的牧场，名字叫“幽冥界”。
这条丝线从星盘建立之初就存在，但从来没有亮过，从来没有传过任何信号，像一条死线。
现在它亮了。
而且亮的方式很诡异，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黑色的光。
黑色的光听起来矛盾，但确实是那种效果，丝线在发光，但光是黑的，黑到周围的金色丝线都被它吸暗了一圈。
顾照星的银册自动翻到了最后几页，那几页一直是空白的，现在上面开始浮现文字。
文字不是顾照星写的，是银册自己生成的，像是某种自动记录机制被触发了。
顾照星读出了第一行字，声音发干。
“幽冥界，编号三七一，状态：已苏醒。备注：此界域非天律院编制，非天庭管辖，非任何已知势力所属。起源不明，性质不明，危险等级：未定义。”
未定义。
银册对所有牧场的危险等级都有评定，从一到九，最高九级。但幽冥界的危险等级是“未定义”，意思是银册的评估系统根本无法判断这个界域有多危险。
龙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黑色发光的丝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以前从来没动静？”
“因为它一直在沉睡，”顾照星继续读银册上自动生成的文字，“触发苏醒的条件是：太墟意志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