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荒跑了，但吴冬明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姬无垢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
“他跑的方向不对。”
不是往界壁外面跑，是往帝胎界南境跑的。南境是帝胎界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三千万人里有两千万住在南境平原上。排异风暴的覆盖范围只有北境，南境是空白区。
姬玄荒不是在逃，是在转移战场。
“追不上吗？”吴冬明问。
“排异风暴的移动速度比他慢，他是合体期大圆满的身法底子，就算修为被压到筑基期，身法记忆还在，跑起来比风暴快三倍。”
龙旺从地上蹦起来，练气后期的修为让他连站稳都费劲，但嘴没闲着，“那让那两个孩子把排异范围扩大啊！覆盖全境不就完了？”
秦小棠摇头，“天道种子刚被强行催醒到九成五，现在处于极度虚弱的反噬期，能维持北境的排异就已经是极限了，扩大范围种子会直接崩溃。”
种子崩溃，帝胎界天道就没了。
没了天道的界域，连牧场都不如，是一块任人宰割的死肉。
所以姬玄荒赌的就是这个。他知道排异风暴追不上他，知道种子不敢扩大范围，知道南境两千万人是他的人质。
“姬无垢，你手里有多少能打的人？”
“帝胎界本土修士被姬家压了几万年，最高的才化神初期，一共不到三百人。”
三百个化神初期，对一个底子是合体期大圆满、现在被压到筑基期的姬玄荒。
听起来好像能打，但实际上不行。姬玄荒的战斗经验、法则理解、神魂强度全是合体期的水准，筑基期的法力配合合体期的意识，打三百个化神初期跟玩似的。
更何况他到了南境之后，排异风暴够不着他，修为会立刻开始回升。
“他到南境需要多久？”
“按他现在的速度，一刻钟。”
一刻钟。
吴冬明扫了一眼周围，十万散修里现在能打的人屈指可数。五万一千人烧了魂，剩下的被界胎负荷压到了练气期和筑基期，整个修真界最高战力就是他这个刚突破的元婴期。
元婴期，跨界去打一个合体期大圆满。
送死都不够格。
但吴冬明注意到了一个人。
上古天帝。
那个刚从太墟秘境里走出来的老疯子，此刻正站在秘境入口旁边，仰着头看修真界的天穹，像个第一次见到天空的孩子。
大罗金仙巅峰。
“老东西。”吴冬明喊了一声。
上古天帝回过头，血红色瞳孔里的疯狂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好奇，“怎么？”
“帝胎界有个合体期大圆满在屠城，你去不去？”
上古天帝歪着头想了想，“我刚出来，腿还没活动开呢。”
“帝胎界在承字网络里，网络里的地方你都能去，算你的活动范围。”
“那我去了有什么好处？”
龙旺在旁边急得跳脚，“好处？你他妈刚差点把所有人害死，现在还好意思要好处？”
上古天帝看了龙旺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九十万年的沉淀，龙旺的嘴立刻闭上了，不是被吓的，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存在不是他能骂的。
“我不要好处，”上古天帝收回目光，“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帝胎界长什么样？有山吗？有水吗？有人在种地吗？”
吴冬明愣了一下，“有。”
“那行，我去看看。”
上古天帝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通道在哪？”
“星盘丝线能传法则指令但传不了人，得单独开跨界通道。”吴冬明转头看向顾照星，“界胎负荷现在多少？”
“八成七。”
“再开一条帝胎界的通道呢？”
“九成二，十万散修的修为会再降半个小境界，但不会崩。”
“开。”
顾照星激活帝胎界的丝线，界胎法则根须往外延伸，在虚空中撕开一条两丈宽的通道。通道那头是帝胎界北境的天空，金色排异风暴还在翻涌。
上古天帝迈步走进通道，血红色内袍在法则乱流里猎猎作响，大罗金仙巅峰的气息像一颗太阳坠入了帝胎界的天穹。
通道关闭。
姬无垢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传了过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什么人？大罗金仙巅峰？修真界什么时候有这种存在了？”
“别管他是谁，让他往南境去，追姬玄荒。”
“他已经在动了，速度快得离谱，比姬玄荒快十倍不止！”
大罗金仙巅峰对合体期大圆满，就算姬玄荒没被排异压制，也是被碾压的份。现在他修为还在筑基期，碰上大罗金仙巅峰，连逃都逃不掉。
但吴冬明没有放松。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古天帝答应在承字网络里待着，不祸害人。但他没答应听吴冬明指挥。
他去帝胎界是“看看”，不是“帮忙”。
如果他到了南境，看到姬玄荒在杀人，他会管吗？
一个被关了九十万年、对人命毫无概念的老怪物，看到一个合体期在屠城，他的反应会是什么？
制止？
还是看热闹？
或者更糟，觉得有趣，加入进去？
“姬无垢，盯着那个老头，他要是动手杀平民，立刻告诉我。”
“他不是你的人吗？”
“他不是任何人的人，他是一头刚放出笼子的野兽，暂时没有攻击性，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姬无垢沉默了两息，“明白了。”
丝线里安静了大约三十息。
然后姬无垢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的语气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追上姬玄荒了。”
“然后呢？”
“他没动手。”
“什么意思？”
“他就站在姬玄荒面前，看着他，然后问了一句话。”
“问什么？”
姬无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诞感，“他问姬玄荒，‘你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姬玄荒说，‘为了天道种子，为了帝胎界的控制权。’然后那个老头又问了一句，‘拿到控制权之后呢？’姬玄荒说，‘交给天律院，换取仙籍和资源。’老头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第三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九十万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拿到了就能怎样怎样，结果被关了九十万年，出来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意义。’”
吴冬明没想到上古天帝会跟姬玄荒讲人生道理。
但姬玄荒显然不吃这套。
“姬玄荒动手了，”姬无垢的语速加快，“他对着老头出了一掌，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筑基期打大罗金仙巅峰，跟蚊子咬大象没区别。
“老头接了那一掌，纹丝不动，然后他伸手在姬玄荒肩膀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