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只要有恒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徐青在东海前前后后逗留了两年光景,期间仙堂的仙家弟马来来回回,各显神通。
这才打动庙里的大仙,保送进去了一名学生。
可以说,莳月就是全仙堂的希望种子,大家伙都希望她能学出名堂来。
毕竟,只要莳月学会了厉害神通,掌教指定也能学会,掌教学会了,他们这些仙家弟马也能跟着喝到汤!
血湖法界里,接到莳月被‘录取’的通知时,徐老僵心怀大慰。
此时他大有看着自家孩子出人头地的感觉。
莳月生前小名叫乖乖,成为阴鬼后,也一样乖巧懂事。
徐青知道这丫头的性子,是以在血湖法界里给小丫头做足了思想功课。
大致意思就是不要有太大压力,即便在外边没能混出人样来,可也还有仙堂,有掌教在后面为你撑腰。
小莳月感动坏了,心里更是打定主意,若不学有所成,绝不轻易回去!
这边,徐青处理完东海的事,扭回头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却忽然发现自个堂口少了个仙家。
“怪事,这都七八日过去了,岐山氏怎么还没回来?”
徐青推演奇门遁甲,一无所获。
他使用投鞋问路法,那鞋子便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鞋尖一通乱指。
徐青发觉不对,岐山氏好歹是他紫云山的山灵,是他保生庙的守山大神,怎么能说走丢就走丢了?
“掌教,岐山道友是因为魔丸庙主人,这才下落不明,不妨由我回去庙里,讨个说法。”
徐青看向主动请缨的卢秀,摇头道:“魔丸庙主人手段莫测,我连番卜筮都未算出岐山氏下落,你若是也出了差错,我又如何救你?”
“不如由我亲自过去询问!”
卢秀笑道:“掌教不必担心,我和魔丸庙主人似乎有些渊源,他想来不会拿我怎么样.”
渊源?
徐青心中纳罕,你一个旧科状元,凡俗出身,怎么会和上界的仙神有所牵连?
卢秀并未隐瞒,当即便将魔王庙主人称他是文昌帝君转世的消息,尽数托出。
“.”
徐青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前脚有一个赵中河刚变成了武财神,如今你一个仙堂教习,怎么也成了神仙?
看到徐青神情怪异,卢秀摇头叹气道:“神仙之说虚无缥缈,我便真是神仙,那也是前生之事,与我卢秀却是没有丝毫干系!”
说罢,卢秀复又言道:“相比较成仙做祖,学生还是更愿跟随先生身旁,为这天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文昌帝君管自己叫先生,要随自己修行?
这可真是倒反天罡了!
换旁人此时必然会改换态度,推脱拒绝,但徐青多尿性一人?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他乐呵呵也没拒绝。
卢秀不知徐青那点恶趣味,只当是先生果真是个洒脱随性的人物,而这种不拘一格的风度正是他所欣赏的.
目送卢秀离去,徐青转头看向随行仙家,发出灵魂拷问道:“你们还有哪个是仙神转世,最好自己站出来,可别让我揪出来!”
赤尾猴等一众仙家弟马面面相觑,都在猜测谁是那个隐藏的神仙。
“赤尾道友今日可谓是风采依旧”
“不不不,白道友神机妙算,却比俺强出不少!”
一旁,追丧马也有像学样,与合心如意两童子互相恭维起来。
众仙家你谦我让,相敬如宾,临到最后,一行人等几乎心有灵犀一般,齐齐将目光落到徐青身上。
“你们这般看我做甚?”
白秋雨小心翼翼道:“敢问掌教是哪尊大神转世?”
“.”
徐青脸一拉,没好脸色道:“还大婶转世,你怎不说我是你大爷转世?”
“掌教真不是神仙?”
徐青不屑一顾道:“神高高在上,不入红尘,看不得人间疾苦。你跟了我这么久,又岂会看不出我是谁?”
一众仙家目光交错,一阵虚空交流后,却愈发觉得自家掌教非同一般。
“掌教慢行,我为掌教持剑!”
“俺为掌教牵马坠蹬!”
一旁,合心如意也陪同左右,欲要为掌教护法。
徐青懒得搭理这些仙家,他拿过缰绳,自顾牵着追丧马溜达,马背上玄玉安静的坐着,欣赏周围风景。
众仙家心中一动,目光却又落在了马背上的黑衣女童身上。
先不说掌教跟脚如何,能让掌教亲自牵马坠蹬的青卿娘娘,又得是什么级别的神仙?
徐青见状眉头皱起,拿出掌教威严道:“仙神与人没甚分别,那些所谓的神圣秩序也是因人而异,神亦是人。”
“人间王朝有帝王色令智昏的时候,那天界上帝亦有甚不用贤之时。”
“说到底人鬼也好,神魔也罢,都不过是表象。那妖会扮鬼,邪会化魔,神也会堕落成妖。”
“尔等需要明辨是非,更要明心见性,莫要因为一些神明顶着个仙神头衔,就真觉得祂不会犯错,至圣至明了。”
“要是有这种想法,恐离道远矣!”
徐青度人无算,见惯了世情,那些仙神的事在他眼中原也没甚特别之处,所谓人神鬼到底只是一种划分界限的称谓,但却划分不了善恶对错。
就像衙门的捕快,领着缉凶捕盗,巡察治安的差事,可官匪勾结却也是常有的事。
官家向来如此,天宫群仙众神,也逃不过去。
若以身份论尊卑倒还罢了,但要是以身份论品行高低
那就不止离道远,离生物这个范畴也远了!
众仙家心神一凛,再不提仙神之事。
未几时,卢秀带着岐山氏的消息折返而回。
魔丸庙主人没有多言,只道是送给了岐山氏一场造化,这造化于岐山氏而言并无危害。
徐青思索片刻,便把这事暂且放到脑后。
他虽然算不出岐山氏身在何处,但通过血湖法界却也能感应到对方并未受到损害。
对于身犯弥天大罪,早晚要受天律制裁的岐山氏,徐青一时也想不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十几座名山大岳的权柄,从上界秩序建立至今,别说有人触犯过这罪名,便是想也没人敢想!
私自炼化山川河岳权柄,比之未经朝廷允许,私立淫祠淫祀的罪过还要大上许多。
在野祠享受人间香火,已是死罪,在天路未断时,是要受天罚雷劈,形神俱灭的!
也就是岐山氏钻了空子,在通天路断后,才开始炼化名山大岳权柄,不然早在炼化第一座岐山时,就该被拉去斩妖台,斩上一百回了!
魔丸洞主人身为天神不可能不知道岐山氏所犯之事的严重性。
对方既然能说给岐山氏一场造化,多半会和化解岐山氏罪名的办法有关。
徐青思索多时,却也想不到破解之法。
“那魔丸庙的主人好歹也是有名的正神,肯定会有对症的解决办法,我又何需多虑?”
海会大神拥有十足的犯法经验,徐青本着相信专业人士判断的准则,也就不再过多考虑。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心底里总是莫名的不踏实是怎么回事?
徐青琢磨片刻,只当是离开津门的这段日子里,出殡的尸体少了,所以才心有惶惶。
只要多超度几具尸体,他这心兴许就踏实了。
津门府,临江城。
时隔两年,七老八十古来稀的徐掌柜又回到了这片热土上。
回去当天,津门所有杠房,包括井下街一应丧葬行当,全都贴上了五十周年庆,丧葬用品全五折的活动标语。
而且还是限时促销活动,反正谁家要是想办丧事,最好赶在这半月,等活动一过,再想有今日的折扣,就不容易了!
徐掌柜的招贴满天飞,明明折扣力度空前绝后,但引来的却是多半的差评。
津门府的百姓早知道井下街徐某人不当人子,但没想到会离人这么远!
你说你早不折扣,晚不折扣,偏偏在大过节的时候折扣是几个意思?
徐青这时候就有话说了,五月五那是什么节日?
祭粽节啊!
只要有祭字,可不就是他的主场!
津门老少爷们敢怒不敢言,谁让人是给开国皇帝出过殡的人,谁敢出言指责?
不过心里膈应归膈应,祭粽节这天大伙买香烛纸船的时候,却又都在徐氏各家铺子前排起长龙。
毕竟人徐掌柜的香烛纸扎那是真便宜!
徐青回来不过两三天,整个津门府的丧葬行就又热闹了起来。
不管尸体多没多,至少徐氏铺子的名气依旧不减当年。
期间,吴家兄弟得知徐青回来的消息后,特地从京城赶来与他叙旧。
三人多年未见,再见已然都是鬓发斑白的豁齿老人。
“你说说你们,一大把年纪,不在京里养老,怎还跑来寻我?”
吴文才老眼昏花,抻着脖子努力往徐青身前凑,似是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就是因为一大把年纪,所以我兄弟二人才迫不及待来寻你,你这老东西怎么还怪上我们了?”
吴文才说话一点不留情面。
吴志远牙齿早已掉了大半,他紧跟着含糊不清道:“文才说的对,这些年也不知你忙的什么,更不见你来寻我二人叙念旧情,若我二人再不来寻找徐兄,往后等到下不了地,出不得门的时候,就真再没机会了!”
徐青愣了片刻,转而笑道:“是我的不对,我给两位兄弟陪个不是,待下次,我一准去京城拜会两位兄弟。”
人生在世,难得有人惦记,他无有寿限,却忽略了凡人朝生暮死的蜉蝣一生。
此前送莳月去拜师的两三年空当,在他身上也不过眨眼感触。
可在吴家兄弟身上,真就是往后余生的长度。
“听闻徐兄早年得遇良人,且有了一对好孪孙?”
见徐青点头,吴文才眼前一亮道:“我家小辈孙儿孙女也都有到适配年龄者,徐兄何不让你我两家做个亲,如此你我兄弟岂不是亲上加亲?”
徐青想起几十年不长个儿的莳月,还有几百年不变模样的金鲤童儿,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做成这门亲事。
一旁,吴志远也跟着起哄,看模样是想一家一个,都沾点喜气。
“这事我却做不了主!”
徐青摇头道:“我对小辈向来宽松,便是娶妻生子,也全凭他们自个儿,主打一个两情相悦。”
“况且,我这儿孙大都已经成家,没成家的不过稚子年纪,全没个适配年龄者。”
吴家兄弟心中虽觉可惜,却也没有强求。
往后四五日,每日吴家兄弟都会寻徐青唠嗑叙旧,从家国大事到市井小事,从方外传说到乡野轶闻,三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等到最后一日,被儿孙催促早日返程的吴家兄弟才终于合上话匣。
吴文才看了眼徐青,又朝吴志远投去询问目光。
后者轻笑一声,直言道:“徐兄,实不相瞒,我和文才从京城赶来时,曾受过陛下叮嘱,看陛下意思是想让我二人请徐兄出山,去做太子殿下的老师。”
“不过我和文才知道徐兄志不在此,是以并未言语,此番道出,则是因为不想瞒着徐兄,徐兄也不必放在心上。”
徐青哑然失笑。
他不用想也能猜到,一定是朱怀安生前对当今天子说了什么,这才会让天子惦记他这个明面上已经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五月中旬,津门府外。
徐青目送吴家兄弟乘坐车马驶离城门,方才折返回去。
他心里门清,等几人再见面,多半就只能是在走马灯里了.
回到临江城,徐青似乎又回到了刚接管仵工铺时的状态。
他白日经营店铺,闲暇时便四处溜达。
此时牙行李四爷的曾孙李显贵已然随祖父而去,接管牙行的则是李显贵的儿子李满堂。
李家从李四爷开始,就有生育上的遗传病症,每一代若想生子,就必须去保生庙寻婆姐开方调理。
而今,李显贵给儿子取名李满堂,也是寓意‘儿孙满堂’。
不过愿景虽好,但到了李满堂这一代,却依然是一子单传。
徐青特意看了看李满堂家的情况,发现这一家子不光涉及病症,还有命理上的缺陷。
这等缺陷涉及六道秩序,却不是眼下的他所能更改。
离开牙行,徐青中途又拐去花鸟街北门胡同看了看自己的亲干孙。
如今冯笑生的独子冯正南已然有七八岁大,样貌也愈发清奇。
这等样貌放眼大晏,至少也是能代替门神,震慑鬼怪宵小的水平!
“好干孙,看干爷给你带来了什么?”
徐青取出缩小比例,精心雕磨出来的木质斩鬼宝剑,送给冯正南。
鼻子冒泡的小家伙一见到斩鬼宝剑,就跟见着宝儿似的。
“好威风的剑!谢谢干爷,干爷对我最好了!”
“嗐,千万别跟干爷客气,咱爷孙俩多亲呐!”
看望完小正南,徐青转而又折返井下街,打算寻逸真师姐商量一下两人的后事。
按世俗规律,他俩也到了该入土的时候。
不过,未等徐青走进棺材铺,他就瞧见铺门口多了一道头戴孝布的熟人身影。
那人正是王家小妹王月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