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徐总？”

连线三方的荣胜看到徐程沉默地看着手机。

这个动作他足足保持了三十秒，脸上还是从没见过的表情，荣助理不由低声询问。

徐程放下手机，才张口，又抬手中断了会议。

“稍等十分钟。”

这么说着，他重新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电话几乎一拨通就被接起。

捏着手机想叫救护车，但实在拉不下脸因为吃撑了拉肚子这种事叫救护车的叶宁没等他说话，就骂开了。

“徐程你个王八蛋，我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就遇上你！上辈子被你坑掉一条命，这辈子我还要死在你手上！你他妈就是专门来克我的是不是？”

徐程懵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吸着鼻子的哭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了？”

叶宁：“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被你坑惨了！”

“不就吃了你一顿饭嘛，撑掉半条命就算了，剩下这半条，现在也要交代你手上。你丫就没干过一件好事，我真想捅死你给我陪葬！”

浑身无力的叶宁无师自通地病娇了，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

徐程暗自换了一个呼吸，耐着性子问他：“你究竟怎么了？”

“我……”

叶宁没脸说，但在徐程一个人面前丢脸和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间权衡了下，还是说了。

“我拉肚子了，肠子都拉直了，你快给我叫医生qaq。”

顿了顿，他恶狠狠地强调：“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不然，我弄死你。”

徐程一听，忙说：“你忍耐一下，我马上带人过来。”

“别！”叶宁大叫，“你别来，算我求你了大哥。你丫就是行走的病毒体，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你就当积德，放我一条生路吧！”

徐程：“……”

又生气又想笑，徐程还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好，我让医生过来，二十分钟内到。”

才说完，没等他再关心病情，叶宁已经不客气地挂电话了。

用完就丢，比对待安全t还干脆。

徐程没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有生之年，第一次有人这样让他吃瘪。

不，真要算起来，才见了两次面，叶宁就让他体验过很多次“有生之年”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徐程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叹着气笑了一声。

他捏捏眉心，给自己的私人医生去了电话，对方不敢耽误，连忙应是。

交代完事情，徐程看着叶宁的通讯界面上仅有的一条短信。

他想，还有心情骂人，病情应该不严重吧。

病是不严重，但耐不住叶大少爷矫情。

说实在的，除了在徐渣渣那里感情受挫之外，叶宁真的没受过苦。

他爸是个宠孩子的胖子。

虽然有钱之后犯了错，气得老婆和他离婚，但也痛快地给了叶宁妈妈一大半的财产。

两人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即便年纪越大脾气见涨，见了面就要吵架，但从没让叶宁缺少过父爱或是母爱，都拿他当眼珠子疼。

叶宁爸喝醉酒还拉着儿子喊老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双筷子都要留给叶宁，绝不给别人。希望叶宁妈能看在这份上，给他一个笑脸。

大人有大人的不如意，可他们从没让叶宁受过委屈，打一个喷嚏都要紧张半天。

所以，送走了私人医生，和水吞了药，独自躺在床上，叶宁还是一脸病入膏肓的模样。

系统不忍直视，叹气道：“不就是拉个肚子，你至于吗？”

叶宁甩枕头，“你一个不会生病的系统懂个毛，没卵用就别瞎bb。”

“叶宁，”系统皱眉，“就算你是受，这样下去也会没朋友。”

叶宁：“……”

他不说话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没一会儿呜咽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系统虎躯一颤。

叶宁这哭法很斯文，和以前声嘶力竭的哭叫完全不同，却让系统不安，难得地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芯片都因为高速运转而发烫。

最后，他投降道：“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嘛，别哭了。”

叶宁抱紧枕头，还在哭。

好半晌，抽泣的声音才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想我爸，想我妈……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但这一刻，脆弱的他忘记了“徐程”，想不起仇恨。他只觉得无助，只剩下后悔，还有心慌。

系统也沉默了。

他没法预知位面的未来轨迹，不知道那两个视叶宁如生命的普通父母会受到怎样的打击，会走向怎样的将来。

想了想，他还是道：“你爸比你聪明，他不会放弃找凶手，给你报仇的。还有你妈妈，他会照顾好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复婚了。”

叶宁气得将剩下的枕头砸过去，“你能说句人话吗？”

系统：“我只是正常推断。”

叶宁倒回床上，好一阵才低声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

叶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八点，周陌过来找他，正好撞上前来复诊的私人医生。

他这才知道叶宁病了。

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周陌关心道：“叶宁，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跟节目组请假，好好休息一天？”

昨天叶宁没有出现，还让人送来超豪华的午餐，在节目组里引起一片轰动。

虽也有人嫉妒他提前和hec签约，说他是刻意炫耀，但周陌是真心替他高兴。

本来以为叶宁昨天肯定过得不错，这会儿他特意过来沾喜气，要和他道贺呢，谁想到居然病了。

一夜不见，叶宁整个人憔悴得，仿佛变成海选时候那个邋遢的街头流浪歌手。

私人医生看他的状态，想到这一大早的，徐总又亲自打电话催自己过来，也不由慎重了几分。

可看来看去，除了一点脱水和轻微炎症，还真没什么毛病。

想了想，医生说：“请假休息一天也好。以后饮食务必要注意，不能暴饮暴食，少食辛辣。”

顿了下，他真心道：“叶老师的歌我很喜欢听，还请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不要让喜欢你的人担心。”

叶宁听了后面一句，忍不住露出笑容。

人是需要存在感的，没人不喜欢被关怀，哪怕那份珍视来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谢谢您，这两天麻烦您了。”

送走了医生，叶宁对周陌笑了笑，很成熟地说：“别这么看我，又不是得了绝症，喝点开水就好了。”

系统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周陌见他打起精神来，就放心了。

中午，他打包清淡的午餐给叶宁送来，苗周周也来探病。

叶宁没什么胃口，但听苗周周嘘寒问暖，还和周陌一起帮他扫了房间，给他晒了被子，心里暖暖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小口吃着，多少也填饱了肚子。

周陌看他一个人在屋子里无聊，就说些八卦活跃气氛。

“叶老师，还没谢谢你昨天的爱心午餐呢。”

周陌乐呵呵的，“我上厕所的时候，还听咱们楼里有人说你就算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改不了孔雀的命，到处开屏。不过你猜怎么着，我可都看见了，昨天就属那几个吃得最欢！”

没有人嫉妒的人生一定是失败的。

叶宁听了反而高兴，摆手说：“化悲愤为食欲嘛，反正肉又不长在我们身上，随便了。”

苗周周抿嘴直笑，煞有介事地说：“我还要特别谢谢叶老师呢。自从你顶了内定冠军的名头，他们总算肯赏我一个笑脸了。”

虽然和叶宁认识不算久，但他们都知道只要不触及底线，叶宁是个很乐观大方的人，所以苗周周和他说这些毫无压力。

果然，叶宁朝她眨了眨眼睛，说：“不客气。”

两人都被逗笑了。

其实叶宁知道节目组现在最大的八卦肯定是原主离婚、老婆出轨被戴绿帽子的事。不过这两个小年轻很有分寸，才挑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图一个乐呵。

事实也正像叶宁猜测的一样。

初赛他一夜爆红，就已经有人在论坛和贴吧里爆他的生平，他离婚一事当然被划了重点。

复赛他再一次斩获第一的头衔，更将他的关注度推上一层楼。

几天的时间，钱琪早被人肉出来。

不仅是她自己的住址，连她的父母都被人扒了，在家门口泼油漆，丢死老鼠的比比皆是。

钱琪的父母不堪其扰，哪怕女儿攀上有钱人，很快给他们换了一套房子，还是觉得抬不起头做人。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高中和他谈恋爱那会儿我就反对，可我没想到，人家叶宁没有对不起你，你反而先嫌贫爱富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钱父恼怒，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到头来反而被人指着鼻子骂，让人怎么受得了。

钱琪无话可说。

挂断通话，她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的关于叶宁的新闻，用力捏紧了手机。

电视里，叶宁正坐在舞台边缘深情地唱着“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突然现场观众中有一个年轻女人冲过去抱住了叶宁的小腿。

她哭晕了眼妆，大声道：“叶老师！我喜欢你！！你和我结婚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沉浸在歌声里的保安没有第一时间拦住她，而叶宁被吓了一跳，忘词了。

新闻画面停留在叶宁睁大眼睛、一脸懵逼的特写。

娱乐主持正哈哈笑着播报这一条新闻，调侃：“粉丝朋友的热情把叶老师吓坏了，我看见都想抱抱叶老师，让他别害怕呢。”

钱琪咬住嘴唇。

叶宁，叶宁……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来。

叶宁不知道同一时间有多少人为他而哭，因他而笑。

他正看着不断响铃的手机，吹着“whistle”里的那段口哨。

而来电显示：王八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