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系统自称“位面文化大使”。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挑选宿主作为文化大使，辅助对方前往历经文化断层或面临文化复兴的位面，传播文化，帮助该位面顺利完成某一领域的文明升级。

这第一个世界，他特意带叶宁来到他生活的环境相似的现代位面，工作内容也是叶宁不陌生的娱乐领域。

叶宁的父亲是暴发户，靠着拆迁和房地产发家。

他自己被圈子看不起，怕别人看低叶宁，就跟风送他学才艺，高中一毕业又送他出国留学。

叶宁在国外加入音乐社团，成了校园乐队的贝斯手，在酒吧和学校表演过很多场。

虽然回国后一脑袋扎进了“徐程”这个人生大坑，但到底没把功底都还给老师。

他虽然不是专业，但应付海选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宁运气不错，赶到的时候海城电台和炎华娱乐（hec）请来的三位评委和两位负责人，还没有离开。

他们原本在后台等候炎华娱乐的执行总裁，听到叶宁爆发力十足的演唱，都被震撼了一把。

两位评委里有精通外语的，帮着翻译了歌词，把另外三个人都给吓着了。

这可真够恶毒的。

不过……五人对视一眼，有故事啊。

趁着徐总还没到，其中一个名叫利伟的评委兴冲冲地喊助理把人叫过来。

这一看，却让人失望。

叶宁的脸被长长的头发遮住，只能看见是偏精致的脸型。但那一身颓废的气质，油腻的头发，刚刚哭过的鼻音，浑身拒绝交谈的低气压，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叶宁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糟糕 ，低着头说：“抱歉，今天状态不好，下次再给几位赔罪。”

毕竟人是自己叫来的，利伟打圆场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叶先生看起来没休息好，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他都有点担心叶宁这状态，走在路上被车撞了都不知道躲开。

“谢谢。”

叶宁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再逗留。

他没有急着离开举办海选的商业广场，先去了商厦里的洗手间。

没想到商厦今天非常热闹，每层洗手间都人满为患，叶宁干脆上了顶楼。

洗手间的门关着，门口放了“维修中”的牌子。

叶宁没理会，径直推门而入。

没有人最好。

他需要安静，一个人抽根烟，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放下吉他，叶宁走向洗手台，才打开水龙头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关了水，敲击的声音又响起来——并不是从门外传来的，反而是从隔间传出来的，在这安静无人的顶楼洗手间里很是突兀。

叶宁怕鬼，听见这动静脚底就窜上一股凉气，立刻拔高声音喊了声：“谁？”

隔间里的人咳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满是不自在，但很客气。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取些纸巾给我吗？”

叶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这哥们肯定是得罪人了。

这商厦顶楼的洗手间不可能没人检查用纸。

而且，外头放着的维修牌如果是在这位进入前放上的，他肯定知道不会有人随便进来，早光着屁股去别的隔间找纸了，哪儿会傻乎乎地坐在里头等江湖救急。

叶宁随手推开一个隔间，看到里头除了正在使用的用纸外还有一个备用的卷纸，就更确定了这个猜测。

事实也正像他想的那样。

不仅是纸，这里还被人放了信号屏蔽器。

手机无法联系到人，否则隔间里的男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给你。”

叶宁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虽然心情很不好，但也不会见死不救。

男人接过从门下递过来的一卷未开封的纸，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

叶宁没心思理他。

在这里思考人生的打算泡汤了，他回到洗手台洗了把脸，又将水拧到最大，冲了一把三天没有打理的头发。

听到有人停在身后，他才扣下水龙头。

抹开黏在脸上的头发，叶宁抬起头，冷不防就和镜子里的男人打了一个照面。

叶宁的瞳孔瑟缩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徐、徐程？！

叶宁猛地转身，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盯住那个对他微笑的男人，对方道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耳中一片轰鸣！

叶宁嘴唇抖了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无疑是痛恨徐程的，但这一瞬间看到对方，先于恨意涌上来的却是烙印在灵魂里的恐惧。

是的，他害怕。

畏惧杀害自己的凶手。

为他的残忍而胆寒。

男人见他面无血色，随时都能晕过去一样，忙上前问道：“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叶宁浑身一颤。

男人的靠近点开了叶宁身体的开关，惊恐刹那间被仇恨取代，叶宁尖叫一声：“王八蛋，我杀了你！！”

不设防的男人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宁推到了地上。

撑住地的手打了个滑，手骨发出一声脆响。

男人痛哼一声，因此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机会，被叶宁掐住了脖子。

叶宁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要杀了徐程，不计任何后果。

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推他，竟没有成功。

他一挣扎，叶宁就更用力地掐他。

“放、放开。”

男人难受地皱紧了眉头，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痛苦气音。

叶宁咬紧牙根。

他的脸因为激动的情绪而胀红，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表情有些扭曲，比被掐得窒息的男人更像是呼吸不过来的那一方。

“叶宁，住手！”

系统从他的意识海里冲出来。

但他无法触碰到宿主，叶宁又听不见他的声音，他的阻止完全是徒劳。

眼看这个长得和徐程一模一样的男人就要被失控的宿主掐死，系统只好启动紧急模式，用电击击晕了叶宁。

叶宁抽搐了两下，眼睛翻白，转眼就栽倒在男人身上。

“……唔。”

被他砸个正着的男人受到二次伤害，痛哼一声，好一会儿才把叶宁从身上掀下来。

“疯子。”

男人骂了一声，扯开领带，狼狈地喘着粗气。

他拿出手机想联系自己的助理，看到灰色的信号格才起身走到洗手间外。

“徐总，我已经到公司楼下，和hec合作的技术资料我会在明天开会前准备好的。您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吗？”

没等男人开口，一向干练的特助就先汇报了。

和炎华娱乐合作的技术资料？

他并不需要，也没有对助手下达过这个命令。

但看着洗手间门口的维修牌，想到被屏蔽的手机，和这家商厦隶属于的人，还知道他对右手边第二次序的所有事物有着近乎强迫症的选择倾向，男人立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的堂弟，真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男人抿了抿嘴唇，并没有立刻对助手发难，只是道：“没什么事了，再见。”

他率先挂断了通讯，捂着自己断了手骨的手，蹙眉不知在想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脚离开。

但是……

电梯叮地打开，男人却迟迟没有走进去。

半晌，他折回去，把半死不活的叶宁扶进了电梯。

负二楼，本该等在这里的司机果然也不见了。

男人心里生出一点不快，刚拿出手机，就见一辆车子略显匆忙地开进地下停车场。

男人抬手挡了挡车灯光，车子才停住，司机就惊慌地跑了下来。

“徐总，出了什么事，您没怎么样吧？”

男人看见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将身上半挂着的叶宁丢给对方，说：“去医院。”

他先进了后座，司机踌躇了一下，敏锐地感觉到徐总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昏迷人士好感欠佳，聪明地把人放上了副驾上。

“徐总，刚才小徐总说您有事先和高助理回公司去了，让我送他去餐厅。我没打通您的电话，问了高助理又说您是先回家了，我就送了小徐总。”

“不过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送了他就赶回来了。您这里出了什么事吗？有没有受伤？”

说话间，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灿烂的阳光总算让男人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他摇头道：“这件事你不必问了，我会处理。”

司机果然住口。

虽然不知道小徐总给徐总惹了什么麻烦，但他能感觉到徐总这次是动了真怒。

不过怎么说都是徐家的家事，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过问的。

一路无话，到医院要下车的时候，男人才出声道：“查一查他，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资料。”

司机怔住，看了眼叶宁。

这原本是高助理的工作，但司机没有发问，连忙应下。

处理了伤，男人就带着司机离开了。至于叶宁，把他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已经是仁至义尽。

司机的效率很高，一个半小时就将资料发到了男人的邮箱。

男人洗了澡，煮了一杯咖啡，才在沙发上坐下，查收资料。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叶宁之前的援手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暴力行为而被抹消。

男人认为叶宁至少是个成熟友善的成年人，但他对于自己的恨，却也是真实的。

他实在很好奇，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到底和自己有过什么样的过节，竟然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