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龙宫岛,大海市(一)

内西海,龙宫岛。

内西海这个叫法是为了与外西海做区分,整个人间的版图是以中土神洲为中心,间隔着一圈海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片大洲,再往外围,大致在四个斜角上也各有一片面积较广的陆地或者群岛,四面的海洋与海中的八片陆地,被统称为四海八荒。而这八荒与中途神洲之间的海洋,则一般被称为内海,相对应的自然也有外海,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白孤子的仙舫仍然收缩作飞梭模样,周围密密麻麻停靠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船只,从港口向岛内望去,一眼便能看见岛中心那座高高的山峰。鲤鱼君操作着如意椅飞下了船,小月娘像一只灵燕般跟在他身旁,许是为了逛海市的缘故,小丫头特意换了身翠粉色的绫罗纱裙,头上也别了串迎春花样式的宝石珠花,瞧着分外娇俏可人。

“这海市可大了,你想先逛哪儿?”小月娘熟门熟路地给鲤鱼君介绍起来,“那边是卖丹药和药材的,这边都是法器店,往里走是卖灵兽的,还有那边,是玩的和小吃街,翻过山去,是卖杂货的和比武场,还有摆散摊的散市……”

鲤鱼君听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面上却是不显,一指小吃街的方向,笑道:“那就先去那边吧,看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月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她那点小心思实在太好猜,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啊!这是臭豆腐!别看它臭,吃起来特别香!我去买两串!”

“啊啊!雪莲糕!我要我要!”

“啊啊啊!草莓糖葫芦!”

小丫头嘴里叼着,手上拿着,眼睛还如同探照灯一样四下张望,放眼望去,这里彻底成了小孩子的乐土。大海市考虑的相当周全,旁边还有不少表演和游戏的摊点,而紧挨着就是岛上的客栈和酒家。可能是临近结束,大多数人已经买到了想要的东西,或者是留着灵石在等最后三天的大拍卖会,像鲤鱼君这样悠闲地陪小孩一起玩耍的大人也不在少数。

吃得忙不过来的小月娘还没忘了鲤鱼君,买了什么新吃的必定要让鲤鱼君先尝尝,托她的福,鲤鱼君被喂了一肚子零食,好不容易才终于领着月娘从小吃街里走了出去。

“接下来要去哪里?”小月娘嘴里叼着一串草莓糖葫芦,含糊不清问。

鲤鱼君摆出一副深思状,托着下巴道:“我也没什么想买的,咱们就去山那边的比武场看看吧。”

“好啊。”小月娘咽下一颗糖葫芦,点点头道,“那边人也好多,可热闹了。”

到了小月娘所说的比武场,鲤鱼君才发现这其实是个赌擂。规则相当简单,从大海市开始的第一天,主办方就在此摆下了三张擂台,并且在每张擂台上放了五万下品灵石的奖金,只要有人能在擂台上待到第二十七天的正午,就能拿走这笔奖金。这奖金并不算高,多半是图个乐子,这期间上台挑战只需要一百枚下品灵石,所有挑战金也一并归入各擂台的奖金里,主办方不取分毫。

鲤鱼君操着如意椅在三座擂台都飘了一圈,最终停在看客最少的二号擂台下——这大海市的主办方也是狡猾得很,知道没点刺激那些真正想要奖金的都会等到最后一天才打,所以加了条看客打赏的规矩。只不过打赏的灵石并不会落进比斗者手中,同样会被收进总奖金里,于是这就吸引了一群专程冲着这擂台来的穷鬼。他们利用擂台不禁止反复上的规则,每天在此处比斗,吸引人观看打赏,有的是个人,有的是小团伙,但都是对自己的武力十分有信心的家伙。有了这一群职业玩家,这擂台就相当精彩了,至少鲤鱼君看的这一场,比斗双方虽然都留有底牌没出,但展现出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也十足令人惊艳,之所以会比其他两座少,估摸着还是因为两个都是糙汉,外表上输给了隔壁一号擂台的帅哥,和三号擂台的火辣女。

小月娘很快就看得无趣,嘟哝道:“到底谁比较厉害啊,都打了这么半天了……”

鲤鱼君抬手指了指,一副笃定口吻:“那个穿绿衣服的。”

小月娘对鲤鱼君很有点儿盲目崇拜,闻言深信不疑,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丢进台边搭上的铜鼎,举起拳头大声叫道:“绿衣服的,加油!你肯定赢!”

她一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此举顿时引来不少注目,鲤鱼君坐在椅子上冷漠地一一回视过去,他只消拿出三分本色出演,就将一个高高在上看起来很有点背景的世家子扮演得惟妙惟肖。

“尽是些花架子,不值一提。”他对小月娘淡然道,声音不算大,却也绝对不算小,反正台上那两人肯定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人忍不住又看过来,连小月娘也有些诧异地看着鲤鱼君,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方才那穿绿衣的明明可以躲开那一道搬山大手印,他却故意不躲,将自己弄得险象环生,而那穿蓝衣的故意在最后卖了个破绽,最终叫对方仗着身法逃脱,弄得如此花哨玄虚,无非是为了骗看客掏钱打赏。”

最后,他还一脸笃定地补上一句:“依我看,这两人定是一伙的。”

鲤鱼君不是瞎掰,他说的全是真的,旁边的看客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没往那上面想,此刻被鲤鱼君点醒,登时反应过来,都没了兴致,转去看其它擂台的比武了。台上比武的两人眼见下面人渐渐走光,对视一眼,干脆一齐收了手,跳下台来。

他们的确是一伙的。

这两人被鲤鱼君平白被鲤鱼君坏了生意,浪费了半天苦工,甚至以防万一,以后也不好一起出面做戏了,若说心中不恼怒,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低声商量了两句,很快一人匆匆离去,而另一人则混进看客当中,悄悄盯上了去看其他擂台比斗的鲤鱼君与小月娘。

小月娘已经看得腻味了,鲤鱼君用眼角余光向后瞟了一眼,冲她道:“我们去旁边的散市逛逛吧。”

这提议再好不过,小月娘双手赞成。

散市在龙宫岛东岸,占了偌大一片地方,来参加大海市的许多人不只是为了买,大多也有用不上的东西等着出手。那些店铺虽然也收购,但价钱上实在很难叫人满意,所以散市就是必须的了。在散市淘东西需要眼光,更得清楚市价,否则多半要吃亏,当然也有极少数走狗屎运捡到漏的,这就单看各人运气了。

鲤鱼君带着小月娘在散市上随意逛着,老实说还真没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他眼,但凡真正有价值珍贵的,也逃不过大拍卖会鉴定师的法眼,自然都被收去了。他正这么想着,突然目光一滞,调转椅子来到一张小摊前。

那摊上放的东西不多,鲤鱼君看了片刻,指了指放在左边的一只短笛,问:“这笛子怎么卖?”

老板是个落拓汉子,看了他一眼,闷声道:“六块中品灵石。”

六块中品灵石就是将近八千下品灵石,这价钱着实不便宜了,鲤鱼君蹙一蹙眉:“太贵。”

老板很硬气:“嫌贵你可以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笛子至多是件黄级法器,只不过材料稀罕些,是雷音竹做的,用来驱邪辟鬼倒是有奇效。鲤鱼君哼了一声,指着旁边一只貌不起眼的海螺,开口道:“这笛子我是挺喜欢,但六块中品灵石这价钱的确贵了,你若将这个给我贴上,那我就买了。”

老板慢吞吞抬起眼,面上露出古怪表情,随即一声嗤笑。

“贴上?你若是买这天机螺,我把那笛子给你贴上还差不多。”

鲤鱼君使的伎俩叫对方一口道破,幸好他心理素质过硬,愣是面无表情,然而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小月娘却是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她瞅着鲤鱼君面无表情的脸,越看越是绷不住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卖的一手好队友。

“咳。”鲤鱼君清清嗓子,无视了一边笑得停不下来的小月娘,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问老板,“这天机螺你怎么卖?”

“一百上品灵石。”老板瞟了眼鲤鱼君,补充道,“我再贴你一只笛子。”

“哈哈哈哈哈……”小月娘彻底笑趴下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脏也顾不得,拼命用拳头砸地。鲤鱼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瓜,他瞧这老板将那天机螺放在最边上不起眼的地方,以为对方是不识货,所以才存了捡漏的心思:“乖,再笑我把你丢这了。”

小月娘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地站起来,忍得无比艰辛。

这回鲤鱼君没讨价还价,从乾坤袋里数出一百枚上品灵石,装进一个布口袋,递给老板数清。这价钱当然还是贵了,但问题有个词叫‘有价无市’,错过这一枚天机螺,他未必还有机会在这大海市上再找到一枚。

这东西在一般人眼中全然无用,可在鲤鱼君眼里,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本只想设局做个套,却没料老天偏偏在这时送来这枚天机螺——还真是天机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