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出城

万历小捕快 老山赶棠

贤珠状似疯癫,寻仇的急切让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杀了他!”

谷雨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

贤珠的目光中充满了乞求:“帮我杀了他,求求你好不好?”

谷雨依旧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贤珠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男子注定不会为她赌上所有,如果谷雨当真听了她的话杀了黄廷彧,那么两人也不可能逃得出兵丁的围剿。

而谷雨迟迟不肯动手,为的便是留下谈判的资本,那黄廷彧必然不能死。

想通了前后的关节,贤珠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谷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齿黄廷彧的为人,但却没必要为了此人白白牺牲,贤珠既然想通了这一点,也就不会再做傻事。

黄廷彧自然不清楚两人的心境,被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着,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体若筛糠,颤声道:“放了我,我留你们一条性命。”

“备车!”

贤珠冷冰冰的道。

“什...什么?”

贤珠冷笑道:“你当真会这么好心?只有我们逃到安全地带,才会放了你。”

“备车。”黄廷彧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思忖片刻安排道。

他那侍卫将腿上伤口匆匆包扎了,走出府去安排车马,片刻间转回,从兵丁手中接过钢刀,在贤珠肩头一推,贤珠疼得脸部抽搐,强忍着疼痛向外挪动。

谷雨竖起刀柄,用刀背在黄廷彧的脸上拍了拍,黄廷彧识趣地跟在贤珠身后。

府外已经备好了马车,一名车夫战战兢兢地站在马旁。

四人上了马车,相向而坐。

“去哪儿?”黄廷彧率先开了口。

贤珠看了看谷雨:“出城。”

“你在耍花样?”黄廷彧狐疑道。

贤珠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言而无信,你可以不信,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黄廷彧面露纠结之色,末了向轿厢外烦躁地喊了一声:“耳朵聋了吗,出城!”

城里所有的官军皆听命于黄廷彧,两个人对抗一城之兵,唯有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这一点贤珠倒是想得清楚,只有逃到城外才能获得喘息之机,杀奸团在京畿道布有多处暗桩,方便其隐匿行踪。

这一遭既然失败了,那就以保全力量为主,待休养生息后再慢慢积蓄力量,以后再徐徐图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贤珠渐渐恢复冷静,那支雕翎箭透体而出,她只能僵直地坐着,每一次马车的摇晃,带给她的都是钻心的疼痛。

“殿下,你父母的死不应记在本官头上,要恨你该恨那些杀千刀的日寇。”黄廷彧忽然开口道。

贤珠冷哼一声:“放屁!若不是你甘当倭贼走狗,我爹娘又怎会惨死,黄廷彧,你贪生怕死,卖主求荣,记恨你的又何止我一人,天下百姓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黄廷彧吓得一激灵,表情凶狠地瞪视着贤珠。

贤珠毫不回避地与其对视,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黄廷彧该死了无数次。

谷雨撩开窗帘探头看去,向贤珠摇了摇头,贤珠道:“不想死的话,让你的人别再跟了,否则鱼死网破,有你好看的。”

原来兵丁远远地跟着,根本不敢离去。

那侍卫喊停马车,隔远了大喊:“都停下了!大庭广众之下跟得这么紧,是想害死大人吗!”

兵丁果然不敢再追。

他这句话是用朝语喊出的,如果换作汉话谷雨不免就得多想一层,不过贤珠到底年轻,见兵丁停下脚步,还道那侍卫果然听了她的话。

黄廷彧忽道:“这位朋友是汉人吧?”

指的是谷雨,贤珠心中一紧,没有做声,黄廷彧笑了笑:“本官一向仰慕大明风华,交结不少大明的朋友,想不到殿下即便流落民间也有此机遇,不过你却是把他害惨了。”

贤珠硬邦邦地道:“你错了,他是朝xian人。”

方才她报仇心切,用汉话命令谷雨,傻子也知道对方不是朝鲜人了,看了一眼谷雨,心中涌起内疚之情。

黄廷彧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平坦的官道走出不远,便在贤珠的指示下拐入了土路。

她担心后有追兵,尽捡些曲径小路,在荒野间绕来绕去,花了大半个时辰,马车驶入山坳,贤珠让车夫停了车,向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拖起黄廷彧跳下马车,车夫吓得战战兢兢,绕到了马的另一侧,生怕殃及池鱼。

谷雨瞥他一眼,将长刀一摆,遥指马车。

“放了大人!”侍卫长刀抵着贤珠的后心。

谷雨松开了手,黄廷彧费力地向马车上攀爬,贤珠低头看着他,提醒身后的侍卫:“那人武艺高强,你是看到的,再不放我,你的大人可就要命丧当场了。”

侍卫冷哼一声,左掌在贤珠后背一推,贤珠跳下了马车,踉踉跄跄向谷雨走去。

两厢擦肩而过,黄廷彧只顾着自己逃命,对贤珠并不如何在意。

谷雨一直小心提防着,直等到贤珠走到自己面前,这才松了口气,贤珠歉意地道:“对不起。”

谷雨摇了摇头,抬眼向黄廷彧看了一眼。

黄廷彧已攀上马车,被侍卫搀扶着转过身来,与谷雨视线一碰,忽地笑了一下。

谷雨瞳孔急缩,头皮发麻,眼角瞥到一个人影闪电般窜了过来,手中寒芒一闪,锋利的刀刃直刺谷雨面门。

“小心!”贤珠失声尖叫。

谷雨一把将她推开,右手一抖,长刀化作匹练向那人削去。

铛!

刀刃撞正刀鞘,发出一声闷响。

那车夫手腕一翻,短刀再次向谷雨扎来,这一次却是胸口,此时的他杀气腾腾,哪里还有方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谷雨冷哼一声,长刀忽地脱手而出,如毒蛇吐信,撞在车夫的肩胛骨上,那车夫踉跄后退。

谷雨抓住刀柄,抠动绷簧,长刀脱鞘而出,正要乘胜追击,忽听山谷间忽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谷雨和贤珠悚然变色,但见无数兵丁自林间跳出,潮水一般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