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贤珠怔怔地看着尹斗寿。
尹斗寿表情痛苦,呻吟自嗓子眼里挤出,身子慢慢软倒。
“爹!”一声凄厉的喊声自身后响起,却是惠玲姑娘。
黄廷彧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狗贼,我杀了你!”贤珠衔尾追去。
黄廷彧听得身后脚步疾来,只吓得肝胆欲裂,嘴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跑得脚后跟打屁股蛋。
贤珠牙关紧咬,身形如离弦之箭,眼看便要追到黄廷彧。
嗖!
一支雕翎箭自黄廷彧的斜前方射了出来,擦着黄廷彧的肩头划过,直奔贤珠而来。
贤珠只觉得眼前一花,想要躲避,但那支箭来得太快,呼啸声中,直直扎在贤珠的前胸!
巨大的惯性让贤珠的奔跑戛然而止,瘦削的身子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兵丁从前方如潮水般涌出,黄廷彧哈哈大笑,被兵丁簇拥着护在身后,他指着倒地不起的贤珠:“给我拿了!”
团员们大喊着上前,兵丁毫不示弱,两厢如浪花相撞,打在一起。
嘶喊声、惨叫声在后花园中响成一团。
惠玲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父亲,尹斗寿喉间嗬嗬作响,胸前殷红一片,双目逐渐失去焦点,惠玲吓得手脚冰凉:“爹爹,你不要吓我...醒来,醒来啊!”
方仕达抹了把脸:“怎...怎么回事?”
他也呆住了,谷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仕达在额头上狠敲一记,见两班人马厮打正欢,没人顾得上尹斗寿爷俩,这才如兔子般窜了出去,跑到尹斗寿身边时,已是泪流满面:“尹大人哪...你怎么就去了呢!”
谷雨皱了皱眉头,抬眼看向战场。
此时的贤珠被团员们护在其中,而兵丁拉了个大的包围圈,逐步收缩。
谷雨双拳紧攥,呼吸变得粗重,目光在人群的缝隙间搜索着,彭宇呢,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你在找我吗?”
身后的声音响起,谷雨霍地转过头去,却见彭宇静悄悄地站着,身着常服,脸上不见油彩:“贤珠姐姐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能让复仇成为我们的拖累。所以这场戏就不带我玩了。”
原来这女子早就预见到失败的后果,即便到最后她也坚守着自己的承诺:不会将谷雨牵涉其中。
彭宇的目光寻找着贤珠,那一支雕翎箭自她前胸透体而出,疼痛几乎让她难以站立,整个人如血人一般,既惨烈又狼狈,他眼眶泛红:“你能救救她吗?”
谷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你找个机会逃出去,设法去太平馆。”
“你去哪里?”
谷雨掉头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后。
黄廷彧躲在兵丁后方,快意地看着陷入重重包围的贤珠:“杀了她,给我杀了她,本官重重有赏!”
墙头的弓箭手睁一目眇一目,箭尖轻轻游动,场面的混乱让他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在焦急间忽觉身后有异,还不等他转身瞧个清楚,后腰便结结实实中了一招!
“哎哟!”
弓箭手自墙头翻落,手中的弓箭已被偷袭者攥在手中。
那偷袭者一身府中下人的穿着,头面被破布蒙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正是谷雨。
他两手一较力,弓开如满月,右手一松,那雕翎箭离弦而出,直奔黄廷彧而来!
嗖!
黄廷彧下意识地一缩身子,雕翎箭击中身边一个士兵,谷雨自墙头跳下,稳稳落在地上,手中的一把弓舞得上下翻飞,兵丁纷纷倒地,惊得大喊:“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包围圈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松,贤珠大叫一声:“冲出去!”
杀奸团的团员齐声大喝,猛烈反击。
方仕达瞧得两股战战,心道:此地不宜久留。
向惠玲道:“咱们暂且躲着,谷大年,来搭把手,咦...这厮跑哪儿去了?”回头招呼谷雨,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想要将尹斗寿背在身后,但酒精加上胆怯让他的身体酸软,哪里使得上力气,正在焦急间,却与一双目光碰个正着。
李景源。
这厮躲在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脸色已被吓得惨白。
“你...过来帮忙!”方仕达气急败坏地喊道。
李景源跌跌撞撞爬了出来,方仕达将尹斗寿拉起身,李景源手忙脚乱地将他扶到方仕达背后,方仕达背起尹斗寿,见惠玲呆呆的,好似失了魂,忍不住叹息一声:“惠玲,惠玲!我要带你父亲走了!”
惠玲看他一眼,泪水夺眶而出。
谷雨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在他面前的兵丁没有一合之敌,竟被他堪堪突入敌阵,黄廷彧吓得面色惨白,嘶声喊道:“拦住他!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崽子!”
谷雨冷哼一声,将弓用力掷了出去!
兵丁仓皇躲避,谷雨纵身向前,一名兵丁斜刺里冲出,挥刀就砍,谷雨拳出如风,将其打翻,劈手夺过他的钢刀,一个箭步窜到黄廷彧面前,两刀劈翻左右侍卫,右手探出揪住他的脖领子,长刀一抹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包围圈中忽地发出一声惊呼,人群散开,贤珠被一名兵丁拖起身来,一刀钢刀同样架在她的项间。
“咳咳...”贤珠剧烈地咳嗽,嘴边鲜血喷溅,用朝语大声喊道:“杀奸团的弟兄们,走!”
南珍等人哪里肯听,紧攥兵刃跃跃欲试。
贤珠看向黄廷彧身后的蒙面人,忽地笑了笑:“这是团主的命令,走!”
众人齐齐把眼看向谷雨,谷雨面沉似水,轻轻点了点头,贤珠道:“杀奸团杀尽天下卖主求荣的内奸逆贼,决不可折在这一场,听我的命令,撤!”
南珍眼眶通红,牙关紧咬,片刻的迟疑后脸色变得坚毅。
众团员挪动脚步,兵丁顿时骚乱起来,谷雨手腕收紧,鲜血顺着黄廷彧的脖子留下来,兵丁不敢再动。
团员纷纷撤离,南珍回头看向贤珠,贤珠笑了笑,南珍的眼泪自涂满油彩的脸颊滚落。
“你们跑不了的!”黄廷彧恶狠狠地道。
“你也活不成!”贤珠收起笑容,她看向谷雨,目光变得狂热:“杀了他!”
这是用汉话说的。
谷雨瞳孔骤然缩紧,贤珠面目变得狰狞,用汉话再次说道:“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