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做全套。”
陈观复嘴角含笑。
“人心惶惶,方能取信于人。议论纷纷,才能体现侯府的委屈。凡事都有利弊两面,侯府富贵了几百年,偶尔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陈观楼闻言,端起酒杯要敬对方。
“我这暴脾气,换做是我,我肯定忍不了这么长时间。你天生就适合当官!敬你,心想事成!”
“多谢,承你吉言!还要谢你去西北看望侯爷。他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去看望他,肯定很高兴。”
“怎会葬在西北,不入祖坟合适吗?”这个问题陈观楼一直想问。
陈观复放下酒杯,叹了一声,“侯爷临终前,我与他数次通信,劝了无数次,没有用。他执意要葬在西北,我当儿子的,岂能忤逆他。当年,母亲过世的时候,也说过死后不合葬,倒是省了许多事,免了天下人的非议。”
他叹了一声,当儿子的能怎么办,只能遵照遗言做事,否则就是不孝。
尤其是像他,被所有人关注,宫里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敢乱来,一封弹劾就会递到皇帝面前。
大不孝,这个罪名很严重!
纵然陈观复也不敢冒险,更不愿意背负如此名声。
陈观楼跟他碰杯,“侯爷为什么不肯葬入祖坟,你知道原因吗?”
陈观复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信里面问了,侯爷没告诉我。后来,我问过伺候侯爷的下人,侯爷说在西北几十年,他已经当自己是西北人。京城太远,怕不适应!”
“你信?”
“为何不信?”陈观复反问一句,“西北是个穷地方,可是西北也是个好地方。京城天天勾心斗角,在侯爷心中就是个消磨意志的花花世界。大家都爱花花世界,可是并非人人都愿意葬在花花世界。死后,还是安静点好!”
陈观楼不是很理解。
这么多年,他对这个时代的人的生死观,表示尊重,但有的时候认知上确实存在巨大的差异!
事死如事生!
他不认可,也做不到。
死了就死了,一团腐肉而已!下葬与否,恶心的反正不是死者,最终只是活着的人操心受罪。
若有灵魂,在死亡的那一刻,灵魂脱离肉体,开启新世界。肉体被如何处理,对于自由的灵魂而言,根本不重要。
当然,这些只是他个人见解。他从未想过要将自己对死亡的认知强加在别人身上。
还是那句话:尊重当地习俗,尊重人们对死亡的态度!尊重个体的想法!
“你安排了一百多个守墓人,加上他们的妻儿,几百号人。会不会多了点?”陈观楼随口问道。
陈观复连连摇头,“多?我还嫌人太少。眼下西北乱糟糟的,侯爷的坟墓地址根本没瞒着人。我都担心继续乱下去,会有人铤而走险跑去盗墓。”
“有陪葬品?我怎么听说,里面没有陪葬品?”陈观楼好奇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陪葬品。对外说没有陪葬品,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好叫那群土夫子不要擅自打墓地的主意。我从侯府运了一批侯爷最爱的珍宝,加上侯爷在西北搜集的珍宝,挑挑拣拣,大部分做了陪葬品。反倒是祖坟那边的衣冠冢,只放了几件物品。”
陈观楼咂舌,“你的心可真大。这么多陪葬品,你是真不怕被盗啊!”
“那些守墓人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土夫子胆敢露面,统统杀无赦!”
大乾律法规定,盗墓者,斩立决!
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守墓人杀土夫子,绝对是天经地义,合规合法。衙门接了案件,都要夸守墓人一句好样的。
陈观楼又问道:“你的那些兄弟,都分出去了?”
陈观复是侯府这一辈,唯一的嫡子。其他兄弟,都是姨娘生的庶子。
侯爷夫人没了,侯爷人也没了,按理就该分家。
侯爷夫人活着的时候,做主,打发了一批庶子出去。
这一二十年,平江侯身边没缺过女人,又给陈观复添了许多庶出兄弟姐妹。有的已经成年,早早分了出去。有的还没成年,还留在侯府。还有几个原先留在西北,如今也回了京城。
陈观复点头,肯定地说道:“除了最小的两个,其他的都分出去了。等那两个成亲后,就将他们打发出去。”
“你倒是厚道!”陈观楼似笑非笑。
陈观复抹了一把脸,“不厚道不行,我得要脸。”
他不能落一个苛待兄弟的名声。
有些事情,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不大,无非就是多费几两银钱的事。花一点钱,就能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何乐不为。
能花少量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年幼的兄弟也没胆子到他面前碍眼,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陈观楼端起酒杯,“敬你脸面!”
“这叫什么话!换一句。”陈观复抗议。
陈观楼乐呵呵的,“敬你守孝多年,也没有磨灭志气。我等着你起复的那一天,到时候我跟着沾沾光,狐假虎威一把。”
“客气了,都是兄弟,不分彼此。说起名声,在外面,说不定你的名声比我更大。至少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没人敢惹你。”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不屑,“敢惹我的人多了去。宫里那两位,一直盯我梢,从未放弃过。”
“你是说魏公公跟周墨白。”
“还能有谁。”陈观楼冷哼一声,“回京之前我还在担心,魏周二人会不会找我麻烦。后来得知西北有人造反,我这才放心下来。”
“魏周二人甚少露面,基本不问俗务。你是怎么惹了他们?”
“身为武者,招惹他们是迟早的事情。你别管我怎么惹的,反正我需要你保驾护航。你赶紧承爵,赶紧起复,赶紧升官发财。届时,我借你东风嚣张一回。”
“行!”陈观复爽快答应。
兄弟二人推杯换盏,喝到月上中天才歇!
陈观楼出了侯府,晃悠悠地回家,嘴里哼着小曲。
回到家,他冲半空招招手,吩咐一声,“给我泡一壶茶,再打一盆洗脸水,热水,不要冷水。”
王海公公:……
他是伺候皇帝的太监!他是太监!
陈观楼理所当然使唤他,难道就因为他是掌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