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性情凶猛的孙权,鲁谦稍稍安心了。
此时的孙权,身上仍留存着他父亲孙坚的和其兄长孙策的那份勇烈。
现在的他仍是那个第一次攻打合肥时想要亲自先登的江东之虎。
诏令下发,将士将要有所行动,此番动作倒是惊动了正在发闷的鲁肃。
急忙起身,鲁肃连连制止。
“主公,万万不可啊!”
“此番举动,必会伤害两家之间的盟约,还望主公三思啊!”
冷漠的看着不断叩拜的鲁肃,孙权愤怒的心情平静了些许,他想起了当年鲁肃在榻上为他谋划的策略。
当时刚刚继承兄位的孙权,接见了被周瑜引荐过来的鲁肃,经过了一番谈论后,孙权大受震撼。
榻上之策,鲁肃说出了“汉室不可兴”的话语,认真的为孙权谋划了将来的打算,第一次的向孙权提出了统一天下的想法。
将众将士制止,孙权又安然坐回了位置,但神情仍是严肃。
良久后,孙权愠怒道。
“子敬,当年可是你力排众议的劝说孤将南郡借给刘备,可如今他刘玄德竟想将荆州独吞,你说,孤该怎么办!”
“孤已经谦让了刘玄德足够久的时间了。”
“去年他刚吞下益州之时,孤可未曾向他提起归还荆州之事,乃是怕他立足不稳,根基不牢。”
“孤也自知江陵乃是他的重要命门,为维护关系,孤便也未曾向他索要。”
“为此,孤也只问刘玄德要了荆南的三郡,又有何不可?!”
久跪在殿中,鲁肃孱弱的身体冒出冷汗,心里也在不断的颤抖着,面色变得煞白。
再次叩首,鲁肃虚弱的说道。
“联刘抗曹,还望至尊...三思啊!”
鲁肃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以长沙以北,划分出的汉昌郡来交换荆州管辖权的目的。
其一的目地,便是让刘备能够完全掌握荆州防线,并与其交好,以达成孙刘联合,共抗曹操的目的。
以当时荆南状况,两家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单以战后刘备命诸葛亮只管辖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事务及税收便可以看出,荆南四郡并非由刘备军全全掌握。
老将黄盖名为当时的武陵太守,管辖着武陵诸事,境内的贼寇流匪都需要自己带着亲兵围剿,隔壁的长沙郡也时常需要自己支援一二。
其二,便是为了江东的防线所考虑。
江东六郡虽有长江天堑作为防护,但极长战线如一字长蛇阵般摆着,单以水军之威,不足以阻挡曹操的多方进攻。
江东之地虽广阔千里,但其主要的重镇和大部分的人口都分布在了长江南岸的狭长地带上。
因此,对于江东来说,长江既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北军成功渡江,江东大地将再也无险可守。
单靠长江来防守敌军,江东是存活不了多久的。
一旦北军大举南下,陈兵长江北岸,过江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将江陵借与刘备,可使得荆州北部的防守压力骤减,以收缩防线集中对付来自淮南的曹军。
只有将防线推进至淮河流域,依托淮南平原作缓冲纵深,减少掉骑兵的优势,利用层层密布的江淮水网,构建起可攻可守,进退自如,水陆联动的防御体系。……
只有将防线推进至淮河流域,依托淮南平原作缓冲纵深,减少掉骑兵的优势,利用层层密布的江淮水网,构建起可攻可守,进退自如,水陆联动的防御体系。
只有这样,才能与中原北方政权长久相持,才能摆脱慢性死亡的命运,近以博取统一天下的机会。
因此,守江必守淮!
也因此,鲁肃必须引导着这位年轻气盛爱射虎的领导,将他的目光引向合肥,引向江淮,引向青徐!
江东这艘浩大的航母,必须时刻将炮口对准中原之地,只有那样才能帮助孙权实现一统天下的理想。
如若是真想以汉水进击宛城,以此来当跳板进攻中原,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以江东陆军的能力能否连下襄阳、樊城、宛城这三座坚城。
纵使成功打下了宛城,那后续又该如何呢?
汉水的水道止于宛城,此后的战争便多为陆战,谁能指望着江东陆军能抗衡的住中原大马的突击呢?
说到底,就以江东目前的陆军水平来说,想要战胜北军,就必须要和水军连同作战。
纵使刘备再不讲信用,自己也要将孙权引向正确的方向。
鲁肃再度跪拜,只希望孙权能够斟酌考虑。
“臣,鲁肃,恳求主公三思而行......孙刘联盟万不可破啊!”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啊!”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过后,府中一片寂静无声,文武百官们都静静的看着鲁肃,各怀心思,脸色皆是凝重。
又是一阵寂静,在沉思一番后,孙权的语气突然和善了起来。
“子敬之言,孤又何尝不知呢,方才只是被那刘玄德之言惹怒,乱了心思,还望子敬莫要在意。”
“传话,取消军令,孤暂且听子敬之言。”
“子敬前日里偶染风寒,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勿要伤了身骨。”
眼见氛围逐渐变得紧张,孙权思索一二后便缓缓的走到了鲁肃身边,将其扶起赔笑道。
“至尊明鉴...”
“那臣...就先退下了...”
鲁肃拱手拜谢,将额头的汗水擦去,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府中。
风吹动了衣裳,鲁肃单薄的身影此时显得格外凄凉。
望着渐行渐远的鲁肃,沉默的孙权摇了摇头,叹出了一口哀伤。
“命周邵,鲁谦,潘平三人,各领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太守。”
直到鲁肃的身影消失在了眼中,孙权这才发话,语气中仍是带着些许愤怒。
“勿要管那江陵城中的关羽,他若是真敢阻拦,孤便也不管什么盟友了!”
挥袍摆手,孙权似乎是要离去。
见此,鲁谦急忙喊道。
若是自己再不出口,历史恐怕又要再次重演了。
“主公且慢,臣有一事还请主公奏明。”
“哦?温玉,汝有何事禀报。”
孙权转过头去,语气忽的平缓,脸上带着少许的笑意。
自从一年前鲁肃将自己的儿子举荐为官后,这还是孙权第一次见鲁谦在府中发话。
“臣有一事想询问诸葛将军一番。”
“但问无妨。”
诸葛瑾回道,他也想听听看,从小便被百官们誉为神童的鲁谦能问些自己什么。……
诸葛瑾回道,他也想听听看,从小便被百官们誉为神童的鲁谦能问些自己什么。
“以此小事,足以关系到国家大事。”
“请问诸葛将军,您此次前往成都讨要荆州诸郡时,可曾见过胞弟?”
“未曾见到,亮弟当时似乎未在成都。”
“法正,法孝直在乎?”
“未曾见到。”
“伊籍,伊机伯?”
“也未曾。”
“那诸葛将军面见刘玄德时可有旁人?”
“仅有零陵刘子初与南阳李正方二人,其余的便皆是卫兵。”
得到答复后,鲁谦的脸上露出了畅然的笑容,急忙向孙权拜道。
“主公,依诸葛将军之言,书信之上的内容乃是刘玄德之妄言尔。”
“这有何问题?刘玄德之言莫不能代表其本意?”
孙权问道,这些事又与刘备不愿归还荆州有何关联。
“正是,此番之前,刘玄德刚刚坐稳益州,势力大涨,自然开始目视自高,更何况且他向来短视。”
“未得谋士前,刘玄德屯小沛,败徐州,奔曹操,弃妻儿,走袁绍几无容身之所。”
“若不是南阳诸葛出山相助,此番应为新野之骷髅也。”
“正值法孝直,诸葛孔明与伊机伯下探《蜀科》执行效果,刘玄德身边并无能人相劝,便敢大肆发出此忘恩之言。”
“法孝直,诸葛孔明若有一人在其身旁,定能劝玄德慎言,就复狂言亦能细说其理。”
细想一二,孙权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种种因素,心中的那剩下的些许愤怒被安抚了下去。
“莫非温玉也要同你父亲般劝阻孤,要以联盟为重?”
“然也,刘玄德之言必然会传到诸葛孔明和法孝直的耳中,他二人既为当世之英才定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此刻定也是焦急万分,匆忙的赶回成都之中。”
“臣,还望至尊以大局为重,再遣使者前往成都,商讨荆州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