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裴青梧才点卯,拿了韩兆的资料正要翻看,王牧忽然急匆匆走进来:“主,主公,不,不,不好了——”
似乎是感觉自己说的慢了,王牧开始打手语:“今天早上,洛州长史田清被发现死在了自家府邸的书房里,他的旁边有腹鬼像。”
王牧的手语是在扬州时裴青梧教的,看懂他手语后,裴青梧听到腹鬼像,想起了韩兆尸体旁边的雨师像,沉吟片刻后站起来朝田清的府邸赶去。
当她赶到时,郑烨已经带着人来现场了,见到裴青梧只是诧异了一瞬,然后继续检查现场。
裴青梧看了一眼捂着腹部,睁圆眼睛,一脸惊恐的尸体,又看向他旁边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只腹鬼,腹鬼下有一行字——
“此子常打诳语,表里不一,吾代天除之,以儆效尤。”
裴青梧喊来宋钊去检查尸体。
“尸体表面没有外伤,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宵禁之后不久。”宋钊对着尸体的脸看了片刻,咦了一声,“这个人好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裴青梧看向田清的眼睛,摩挲着下巴,走到他书桌旁,顺着田清的注视的方向看向前方。
“那个东西应该正好在他面前。”郑烨指了指桌上。
裴青梧垂眸,看到桌案上有一块浅浅的印子,她凑过去看了看,低头闻了闻,闻到一股子腥臭。
“我看过百鬼录,百鬼录上说腹鬼多喜待于人腹,能听到人之心声,被俯身者,亦能听到腹鬼的声音。传闻被腹鬼缠上的人,一辈子将厄运缠身,至死方休。”宋钊看着那副画像,轻声开口。
裴青梧没有说话,目光从桌上的奇怪印记落在书桌底下。
这里有一块凸出的地方。
裴青梧伸手一拉,竟拉出一个暗格,而暗格内竟然全是一锭一锭的官银。
她目光一动,将官银拿出一块,反过来看了看。
“二十年前的官银。”郑烨凑过来瞥了一眼,注意到那一抽屉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官银,看了一眼尸体,“这田清怕不是贪财贪多了遭到报应了。”
“有可能。”裴青梧放下银子,看向王牧,“昨夜是谁最后一个和田清接触的?今天又是谁发现的尸体?”
“都是他的妾室发现的。”王牧打手语。
“把现场封锁起来,传田清妾室问话。”
不过片刻,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便走了过来,朝着裴青梧盈盈一拜:“妾身见过诸位上官。”
裴青梧看了一眼妇人,嘴角一抽。
老牛吃嫩草……自古已有之。
“昨夜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家丈人,是在什么时候?”敛起思绪,裴青梧问。
婉娘,也便是这妇人垂着脑袋,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哭哭啼啼地开口——
“昨夜宵禁之前,我家丈人说他头疼,妾身便去帮他按揉了一番,随后便回房间等他。左等右等不见丈人回来,以为他又和从前一样忙碌公事。谁知我今早一去看……”
….
她说到这里便泣不成声了。
裴青梧摩挲着下巴,忽然问:“你还精通这些啊?”
婉娘点点头:“妾身略通一二。丈人回回头疼时,都要让妾身点艾焚香,帮他按揉舒缓。”
“田长史常常头疼?”
“是。我家丈人的这头疼都是快二十年的老毛病了。”
裴青梧又问了一些有的没的,这才让婉娘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裴青梧摩挲了一下下巴,在众人离开后又去了一趟田清的书房。
她四下查看一番,随后走到香炉前。
香炉里都是灰,裴青梧拿出手帕,装了一些灰烬回去,带给宋钊:“这是昨夜田清点的香,留下的香灰,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钊看着香灰,嘴角抽了抽,片刻后道:“我需要些时间。”
“不着急。”裴青梧笑眯眯颔首,放下香灰离开,又去找了郑烨。
“田清和韩兆的尸体被发现时,身边都有画像,我感觉这两桩案子之间必定有牵连。”
“裴都尉的意思是,想把他们并案处理?”郑烨挑眉。
“然也。”裴青梧笑眯眯点头,“并案之后,便要劳烦郑县令和您手下的人多多协助了。”
“下官分内之事。”郑烨垂眸。……
“下官分内之事。”郑烨垂眸。
面前人全然没了在长安时那副臭屁模样,裴青梧挑了挑眉,然后离开。
看着那打马远去的人,郑烨自嘲地勾唇。
他堂堂荥阳郑氏子弟,出身高门,有朝一日竟然也会羡慕起一个女娘来。
片刻后郑烨敛起心绪,扭头回了县衙公廨。
回到折冲府后,裴青梧去分别查了田清和韩兆的资料。
田清出身贫苦,曾经是一户大户人家的书童,二十年前忽然运气爆棚,得到高官举荐,随后来到洛州任职,爬摸滚打二十载才熬到长史这个位置。
而韩兆则是一个出身寒门的贫困书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中了,然后被分配到洛阳县做县令。因为身份问题,他这县令一做就是二十年,连比他后任职的田清都跑上高位,而韩兆还只是一个县令。
裴青梧看着两个人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不应该的呀。
“主公,查出来了!”这时,宋钊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什么查出来了?”裴青梧抬头。
“这些香灰里面,有一种我师公手札上提到的外邦药材,叫做天幕遮!”宋钊将一本发黄的手札拿过来,放在裴青梧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这种药看似平平无奇,但如果和一些药混合在一起,制作成香给人闻了,或者是熬成药汤给人喝了,就会形成让人致幻的东西。而若是再加入几种稀罕的药材,便可做成无色无味西域奇毒。”
师公曾亲口尝过,因不分天地,眼前一片花乱,遂为这种药取中原名,唤作天幕遮。
裴青梧目光一顿:“致幻?”
宋钊点头。
裴青梧想起田清尸体那满脸的狰狞,沉吟片刻喊来王牧和两个心腹:“去查过去田清用的香,和最近用的香有没有区别,再去查这种香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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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