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鬼案:引章

大明宫,某处宫殿。

裴青梧来时,便看到了一个面容清冷的年轻人,正在和武后手谈。

只看侧脸,她便认出了这厮。

此人名唤崔折,乃清河崔氏子弟,家中行九,故人称其崔九郎。

说起来,这位崔九郎也是个响当当的名人了——

他八岁一首诗名震清河,十六岁得高官引荐入仕,官拜京兆府少尹;十八岁为尚书左丞,同年改去吏部,为吏部侍郎;二十岁晋御史大夫;二十二岁,也便是今年,他成为了最年轻的光禄大夫,勋上柱国。

在明争暗斗格外激烈的朝堂上,不争不抢的崔折像一股清流,得到了两位圣人青睐,频频加以重用。

而她呢,则是在平康坊和一群文人雅士吟诗斗酒时与崔折认识的。

高元裘看到裴青梧入内,走过去给武后倒了盏茶,低声:“殿下,裴长史来了。”

武后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子,抬头看向对坐之人,微微一笑:“崔爱卿棋艺精湛,吾自愧不如。”

“微臣拙技,殿下谬赞。”崔折垂眸。

“好了,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待到崔折离开,武后端起茶盏小抿一口,这才侧头看向下首之人:“裴十一。”

“臣在。”裴青梧叉手作揖。

“你可知吾为何让你南下扬州?”

“殿下降以明德,臣不敢辜负圣恩,当尽忠竭力。”

武后笑了笑,放下茶盏:“杨安一干人,以吾牝鸡司晨为由,起兵叛唐,对此,你可有何看法?”

裴青梧:“……”

要了老命了,老祖宗你就这么考验干部的吗。

“自古人皆云,胜者称王,败者作贼,天下随权者姓也。殿下如今身居大位,主生杀,何故在意他人言论?”想了想,裴青梧垂眸道。

武后一愣,随即大笑三声:“好,好,好!爱卿所言甚是,吾已身居高位,何须在意流言蜚语。”

挡路者,杀!

“明日叛将斩首,裴十一,你去做监斩官吧。”

“喏。”

武后又留她说了一些话,随后递给她一张帛书,这才让裴青梧离开。

翌日,裴青梧奉命监斩梅惊竹一行人。

在梅惊竹被拉上断头台时,他死死盯着裴青梧的方向,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涕泪横流——

“谄媚之辈宰朝堂,大唐将亡乎,大唐将亡乎!”

裴青梧:“……”

她还没发话,旁边的官吏已经气得不轻,那幞头的翘脚儿都颠巴不停。

“口出妄言!斩!给本官——”那官吏正要发话,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裴青梧,谄笑,“那个,裴都尉,您看——”

昨儿武后给裴青梧的那张帛书,是封她为洛阳上折冲都尉府的折冲都尉,让她斩完叛将,即刻带人去赴任。

其一是查一桩蹊跷的案子,其二是查刺杀案,扬州案背后的主谋到底有谁。

….

“斩吧。”敛起思绪,裴青梧点点头。

遂斩梅惊竹。

……

临行前一天,裴青梧携礼去南山拜访了谢观潮,想请他出山做自己的幕僚。

谢观潮摇了摇羽扇,婉拒。

裴青梧也不气馁,放下礼物便离开了。

第二天,她带着细软朝洛阳而去。

这回只有她和她心腹。

而王牧仍旧被武后要求跟随,做裴青梧的先行官。

十月初二,一行人来到洛阳折冲都尉府,裴青梧才安顿下来,洛阳长史便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裴青梧欣然赴约,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郑少卿?”看着坐在对面席位上的人,裴青梧诧异。

“人家现在啊,不是郑少卿了,该唤他一声郑县令咯。”旁边有个官喝了口酒,揶揄地看着郑烨。

郑烨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喝酒,只是袖袍下拳头微微攥紧。

裴青梧诧异,同旁边人打听后这才得知这郑烨因为不愿意对高官溜须拍马,反倒用那一套口才把人损的体无完肤,然后被人一顿弹劾,直接给贬成了洛阳县的县令。

听罢这人的话,裴青梧咂舌。

好官难做哦。

接风宴结束后,裴青梧从洛阳县调来她要查的这桩案子——

在七月份,也就是她下扬州后不久,洛阳县的前县令韩兆,在一个滂沱大雨里被人发现死在一根木架子上——……

在七月份,也就是她下扬州后不久,洛阳县的前县令韩兆,在一个滂沱大雨里被人发现死在一根木架子上——

发现的时候韩兆被五花大绑,已经气绝多时,而旁边有一副雨师画像,画像下有一行字。

此子贪得无厌,得之不惜,吾赤松子代天除之,以儆效尤。

韩兆的尸体被发现后,他贪图钱财,剥削百姓的事情就被下属曝光出来。

百姓们纷纷说韩兆是罪有应得,被神灵惩罚了,死的是真活该。

裴青梧也这么认为。

可武后却让她查清楚凶手。

原因是武后既不相信神佛显灵,也不愿意因为韩兆本性使坏,而让凶手逍遥法外——

这是对法律的不尊重。

裴青梧看完宗卷,召来去取宗卷心腹:“韩兆死后,可有仵作验尸?”

“回主公,仵作未曾验尸,便被韩兆的家属拉去葬了——那些人顾忌他是县令,也不敢对其尸首动手动脚,便只能看着其将尸首拉走。”心腹作揖。

裴青梧默。

尸体都被埋了,她查啥啊。

“罢了,明日你再去一趟县衙,把韩兆的资料取来。”

“喏。”

……

是夜。

洛州长史府邸。

田清沐浴出来,妾室一边帮他捏着脑袋,一边温柔开口:“长夜偏逢雨,丈人可还头疼?”

“不疼了,多亏了婉娘心灵手巧,你且先去歇了吧。”田清惬意地眯起眼睛。

妾室应声离开。

田清坐在书桌前,确认四遭无人后打开暗格,看着这一锭一锭的足银,眼底露出精光。

他抚了一把有些花白的长髯,勾唇轻笑:“韩兆那老儿,有福拿宝贝,无福消受,倒是都便宜了我。”

这时,一道风忽然从窗户吹进来,顿时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屋子瞬间暗下去,田清有些道不明的心慌,连忙掏出火折子,才吹亮呢,正面儿便有一股子腥臭的风过来,将火折子给吹熄灭了。

田清再次吹亮,忽然看清面前的东西,顿时瞳孔一缩。

一阵窸窸窣窣后,书房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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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