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之处，裴青梧让人把尸体抬走，回到了客栈狠狠地洗了一遍澡后，王牧敲门说有人找她。
裴青梧换了身衣服开门去了隔壁，随后便看到一个一身绛紫长袍，头戴翘脚幞头的年轻人坐在窗边饮茶。
年轻人与裴青梧有极其相似的容貌，只是这淡漠的气度与裴青梧截然不同。
“阿兄？你怎的来扬州了？”认出来人，裴青梧面上一喜。
是了，这人便是与裴青梧一母所出，年长她三岁的亲兄长，现在的裴氏少家主，裴家大郎裴攻玉。
见到裴青梧过来，裴攻玉脸色瞬间臭了下去。
他重重放下茶盏，勾唇哂笑：“我来看看我们裴家的裴十一做了什么好事情，被圣人一道诏令从长安贬到了千里外的扬州。”
裴青梧摸了摸鼻子，坐到他对面：“那个……查案查好了，但没完全查好，把人家要查的事儿给搅黄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鸣惊人。”裴攻玉嘴角一抽，“得亏圣人心善，没把你贬到巴蜀之地。”
裴青梧默。
她这好兄长待人谦逊温和，到她面前就化身阴阳大师，这阴阳的功夫和郑烨绝对不分伯仲。
“对了阿兄，你此番南下要留多久？”想起什么，裴青梧问。
“我来收一批药材，大抵过些时日便要回河东了，怎么了？”
“我今日遇到一具尸体，瞧不出什么端倪，想请阿兄帮我验一验尸。”裴青梧抬头看向他。
裴攻玉出身河东裴氏，和她一样是嫡出，但不同的是裴攻玉无心仕途，反倒更喜欢钻研医术。
幼年时裴攻玉拜医圣孙老太公为师，成了老太公的最后一位弟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在河东有再世华佗之美名。
而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皮毛，但也仅仅只能用这些来判断尸体是他杀还是自杀。
“裴十一，你还真是烦人。尸体在何处？我赶时间。”裴攻玉喝了一口茶，侧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裴青梧笑嘻嘻带着裴攻玉去了义庄。
见到尸体后，裴攻玉闻到那味道，差点儿给熏吐。
他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嗅觉，然后走过去检查尸体，只看到尸体的皮肤便皱起了眉。
“能剖尸么？”裴攻玉侧头看向裴青梧。
裴青梧沉吟片刻：“剖。”
随后他戴上手衣，解下这尸体的衣裳仔细检查，片刻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袋子，解开后拿出刀具划开尸体腹部。
“阿兄几时研究起这些来了？”注意到他手法专一，裴青梧挑眉。
裴攻玉面不改色，动作不停：“老太公病故前教我的最后一堂课，便是让我将他尸首解剖，用于记载文献。”
裴青梧默。
伟大的前辈。
片刻后，裴攻玉从尸体的腹部取出一堆血淋淋的残羹剩饭，放在旁边的托盘之中。
….
“都是些寻常的米和菜而已。”裴青梧低头去看。
“这米不一样。”裴攻玉拿来清水，把米涮干净，“你看。”
“红色的米？”裴青梧仔细打量，片刻后挑眉。
裴攻玉仔细看了片刻后放下镊子道：“我们常食用的大米多为白色，白米受潮以后部分会霉变，从而变黄，而这些霉变的黄米之中又会有一部分变成红色的米。”
熟悉的语言让裴青梧想到了一种东西。
黄曲霉。
“这种米有剧毒，食用者慢则月余死亡，快则一日？”
“我还以为你把医书上的都忘干净了。”裴攻玉有些诧异地看了裴青梧一眼，随后点头，
“吃下这种米，产生的中毒症状有很多，常见的为皮肤发黄，腹泻，呕吐，眩晕。若我猜得不错，这人便是吃了大量的霉变白米，中毒而死。”
裴青梧皱眉。
这死者名唤童勇，也算出身不错的，不可能霉变的米都吃啊。
将尸体缝好后，裴青梧和裴攻玉离开义庄。
裴攻玉急着去收一批上好的药材，匆匆离开，走之前说他带的一个徒弟这会儿在扬州城游历，过两天会来帮裴青梧的忙。
人前脚上马离开，裴青梧后脚就看到了他留下来的包裹。
包裹里全是大金条，差点闪瞎裴青梧的眼睛。……
包裹里全是大金条，差点闪瞎裴青梧的眼睛。
金条里还夹着一张纸，上面文绉绉说了一堆话，但言简意赅便是他留给某个被贬的可怜人的。
裴青梧默了片刻，忽然失笑。
一天后，裴青梧买的宅子终于打扫好，她带着王牧直接拎包入住。
与此同时，裴青梧的几个心腹终于来到了扬州，同她会合。
听闻长安那边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后，裴青梧想起童勇的死亡，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一个有出身的人不会自己做饭，下人也不会有那胆子把霉变的大米拿去给主人吃。
除非……
童勇是自己买的！
裴青梧当即让心腹去查扬州城里谁在卖红色的米。
在心腹们离开后不久，杨安派的人来了。
那些人以裴青梧扣押死者，不尊重尸首为由，要求她立刻把人下葬。
想着反正已经验尸过了，裴青梧挥了挥手，任他们把尸体带走埋进了土里。
目送这两个人离开，裴青梧换上衣服去公廨点卯——
扬州所有的事儿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实权基本掌握在州府上佐官之下的各个僚属，以及各个畿县的官吏手中。
说白了，刺史之下的上佐官，就没啥差事儿，且因为俸禄不错，基本都是给世家子弟摸鱼博功名用的。
在公廨里闲来无事，裴青梧翻看起了童勇的卷宗记录，随后发现这个人特别爱吃些外邦食物。
外邦食物？
裴青梧摩挲起了下巴。
彼时，一个心腹查到并带回了消息。
“扬州城内大食人云聚，最近有不少大食人在贩卖蓬莱仙米给富家子弟。”
蓬莱仙米？
“具体说说。”裴青梧挑眉。
“传闻是一个大食人去东边找到了蓬莱仙境，带回了蓬莱仙米的种子，培育后养出色泽红润的仙米，食者可绵延益寿。这种蓬莱仙米并未大肆流传，只在扬州城的权贵之间之中悄悄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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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