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起思绪,裴青梧立刻领了密诏,离开大理寺,策马朝皇宫飞奔而去。
大明宫,紫宸殿。
一位身着华丽金袍,瞧着不怒自威的中年妇人,此时正端坐玉案之前,手执朱笔,批阅奏章。
是了,此人正是武后。
一位宦官匆匆地走进来,低声开口:“殿下,裴中郎将来了。”
武后笔下动作微微一顿,复又起。
“宣。”
宦官微微躬身离开,不多时裴青梧便入内,恭敬地朝上座之人行礼:“微臣裴青梧,拜见殿下。”
“免。”武后缓缓放下朱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裴卿这忙活了数日,刺客案查清了,却苦了那些查贪污案的人。”
裴青梧心头一凛。
坏了,果然是来问罪的。
她叉手行礼:“微臣愿率人前去扬州调查贪污案将功补过,还请殿下恕罪。”
“自吾执政以来,上至朝廷,下至百姓,皆心有不满。陈尚提前入京,秘密入宫觐见,告诉了吾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裴卿可知为何?”
“微臣愿闻其详。”裴青梧垂眸。
“贪污案初始,几乎半个扬州士族出身的官吏皆有所察觉,却知情不报。其一是震慑于司仓身后的百年郡望,其二,便是这司仓背后支持者,并不只有他的父族。”武后拨弄着茶盖,
“陈尚行至半途,忽然遇到一伙人刺杀,刺客透漏此事,他仓皇之中逃回长安。而据他所报,那伙人所习武功,完全足够将他追上并截杀。”
裴青梧心头一动。
可是那些人却放过了陈尚,并顺利让他入京。
也就是说,这些刺客背后的人,甚至可能是贪污案背后的人,在故意透过陈尚,把消息传递给武后。
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在太岁头上蹦迪,挑衅的很啊。
那么问题来了,武后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为什么陈尚还要继续潜伏平康坊,他身上新出现的告密信又是什么?
还是说,武后已经舍弃了陈尚,想用他之死钓出大鱼?
念及此,裴青梧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武后,却发现武后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又连忙低下头。
“外藩朝长安,大食会扬州。第一东南大都,确实是个好地方。”武后缓缓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威严的目光里似乎带着几分慈祥,
“裴卿既想下扬州,那便去吧,不过这身份么,须得换上一换。”
她话音落下,便有一个宦官入内,拿出帛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左千牛卫中郎将裴青梧听旨。”
裴青梧立刻面朝帛书。
“吾理政,闻左千牛卫中郎将裴青梧懈怠不工,至告密者陈尚身死平康坊,而告密信不知所踪。今略施小惩,扣其俸禄半载,降为从五品上扬州长史,赐铜鱼符。圣旨乃至,着其即刻整装赴任,不得延误。”
….
“微臣裴青梧,叩谢圣人恩典!”裴青梧心头一动,拜过后双手接了圣旨。
“嗯。那王家的小公子,也是个倒霉的,被李不修抓了去。你再带给他一道圣旨,免得这孩子被问罪了,日后琅琊王氏子弟对吾有所不满。”
“喏。”
裴青梧带着两道圣旨离开,旁边的宦官看向武后,悄声问:“殿下,您分明看重这裴家娘子,为何将她贬出长安?”
“大棚欲行千万里,云霄不破怎扶摇。”武后笑了一笑,缓缓提起朱笔,继续批改奏折。
“那王牧并非才子,殿下又为何要单独为他准备诏令?”
“此子非虚竹低头之辈,宝剑须得出鞘才露锋芒。去,把牒文给裴十一。”武后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宦官。
宦官若有所思,恭恭敬敬地离开。
……
裴青梧赶到大理寺的时候,李不修正吊儿郎当坐在太师椅上,要对王牧动刑,她一道圣旨直接拦了下来。
随后,王牧听到圣旨,顿时一愣。
武后封他为裴青梧的先行官,让他跟着裴青梧一起下扬州?
等等,裴青梧下扬州?
“你被贬黜了?”旁边吃瓜的郑烨最先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裴青梧。
“句芒踏云过,枯木也逢春。扬州城甚大,我还不曾去过。此一番南下,正好一饱眼福。”裴青梧笑眯眯开口,好像浑不在意这道贬谪圣旨似的。……
“句芒踏云过,枯木也逢春。扬州城甚大,我还不曾去过。此一番南下,正好一饱眼福。”裴青梧笑眯眯开口,好像浑不在意这道贬谪圣旨似的。
郑烨挑眉。
而旁边的李不修,仍旧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只是余光却悄悄地打量起了裴青梧,似乎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拿到通行文牒和鱼符后,裴青梧立刻收拾细软,带着王牧准备离开。
长安城内一众好友来为其饯行,纷纷吟诗送友人南下。
其中便有年少成才的卢璇玑。
这卢璇玑乃范阳卢氏人,家中行四,去岁随祖父一脉迁徙到长安,今年见到打马游街的女状元,对其心生崇拜,便与裴青梧成了好友。
卢璇玑师从书法大家,善诗词,更以一手妙笔丹青名扬长安。
而此时的她,才十一不到。
“阿姊去了扬州,可须得常与我等书信。”卢璇玑仰头,眼里满是不舍。
“自然。”裴青梧扬唇一笑,抚了抚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举起酒杯看向众人,
“君子藏器,青云将至!诸位,此番南下,待来日再会,裴某必宴请诸位,饮酒当歌,不醉不休!”
众人俱同他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裴青梧翻身上马,扬尘离开。
长安到扬州之路何其遥远,却难掩年少者心中凌云。
裴青梧知道,这次扬州贪污案,将成为她扶摇直上的第二块垫脚石。
她身后的王牧,看了看身后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长安城,又看了看前方辽阔,仿佛有什么从心里滋生,一下子醍醐灌顶,但又仿佛什么都不理解。
二人行至半途,遇到了同往南去的谢观潮和其书童。
听闻谢观潮下扬州会友人,裴青梧当即邀请他与自己一同南下。
谢观潮欣然应允。
六月十日,一行人来到扬州江都城,乃分道扬镳。
裴青梧带着上任告书去了公廨,拜会扬州刺史,随后面见各僚属。
对照资料时,裴青梧目光一顿:“录事参军事才上任几天?前录事参军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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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