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四年六月中旬，季夏。暑气极盛之时，夏花最为绚烂。
惊蛰眼睑微动，睁开一道缝隙。
眼前一片混沌。
“这是……哪里？”
惊蛰动了动四肢，浑身疼痛，如散架了一般。
“师兄！”
“惊蛰师兄醒了？师兄你终于醒了。”
惊蛰眼前渐渐清明起来，发觉白露、霜降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
白露知道惊蛰想问什么。
“这里是杨家府宅。师兄你受了重伤，那日逃出白虎神之渊后，就一直在杨家府上休养。”
“没错。惊蛰师兄你睡了一个多月不醒，吓死我们了。”霜降长舒一口气，“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惊蛰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除了肢体上的疼痛，似乎并无大碍。
“嗯，看来那个鬼医门的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杨家人把他请到府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就怕这家伙一言不合要将师兄你开膛破肚，所以一直守在一旁，哼哼，他见我寸步不离地盯着，自是不敢乱来……”
霜降一开口便说个不停。
“行了，扶……我起来。”
“师兄慢点。”
白露、霜降小心扶惊蛰坐起来。
“说说你们是怎么摆脱白虎妖神的？”
“白虎妖神并没有追。”霜降挠头，“我们当时还疑惑，后来才知道那些神明级妖兽要遵循什么妖书契约，一般情况下不会毁约离开领地。”
“是《封万妖书》，”白露白了霜降一眼，“注意用词，不是‘我们’，是‘你’。是你后来才知道，可不包括我。”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惊蛰师兄还问了呢！”霜降嘀咕。
“没错《封万妖书》，睡了一个多月是有些糊涂了，”惊蛰一手扶额，“《封万妖书》最早由太祖高皇帝与妖族缔约。到了新莽时期，契约作废。后来世祖光武皇帝一统天下，又恢复了的效力。”
《封万妖书》本质上就和分封诸侯一般，给古圣神明级妖兽封地。如白虎妖神的白虎神之渊，又如朱雀妖神的苍冥火域。
“你看！早说了，我不是不认真听师尊授课，就是有些嗜睡而已，”霜降起劲了，“惊蛰师兄号称过目不忘，就多睡了一会儿，不是也忘了？”
“确实，比起你在师尊授业时神游天外的次数，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
霜降听不出惊蛰话中讽意，自顾嚷嚷道：“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行了，闭嘴吧。师兄刚醒你就唠叨个不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白露没好气道，“真该让那鬼医门的哑巴医师也给你配一副喑药，吃了后这天下就清净了。”
“哑巴？”
行医有“望闻问切”一说，惊蛰没想到给他治疗伤势的鬼医门弟子竟是一个喑哑之人。
“没错，关键他还是自己把自己毒哑的，说什么皈依佛教，修行于白马寺座下。还有什么口业，两个舌头……不说脏话？”
惊蛰叹气看向白露。
“是修口业，不妄言，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
“对对对，跟着他的小药童就是这么说的。”
“白马寺，鬼医门，有点意思……”惊蛰若有所思。
“话说这次真是太险了，好在大家都没事。”白露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话说这次真是太险了，好在大家都没事。”白露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惊蛰见状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向胸口。
“我中州甲呢？”
白露正想回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夫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
惊蛰转头一看。
来人正是杨赐。
“在下颍川陈茂，见过杨老。”惊蛰作势要下床。
“不必多礼。你伤势还未痊愈，还是乖乖待在床上为好。”
虽然杨赐已经臻至合一境，屹立于天下巅峰，但其真气内敛，和蔼近人。
小辈在他面前不会感到太多威压。
“失礼了。”惊蛰也不逞强。
杨赐来到床榻旁，一手搭在惊蛰脉上，少顷微微颔首：“嗯，恢复得不错，暂时……无大碍。”
暂时？
惊蛰微微一愣。
“不过，”杨赐继续说道，“属于白虎妖神的盛然之息沁入体内改变了你的奇经八脉，是福是祸还不好妄下定论。”
惊蛰自检，发现体内真气流转顺畅，经脉并无异常。
“其中变化难察，但其外变化……还是一目了然的。”杨赐飞云般的白眉微微一扬。
“什么意思？”惊蛰看向白露。
白露苦着脸，“师兄你还是自己看吧。”
这时几名女婢搬来一面铜镜。
惊蛰看向镜中虚影，发现自己一头青丝竟变成了白发。
不仅如此，两颊的短须也是白色的。
恍惚间，惊蛰险以为自己阳寿已尽，但见容颜未改，稍稍松了一口气。
“惊蛰师兄等你这次回去，师尊他老人家恐怕都受不起你一拜了。”霜降说道。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惊蛰撇了撇嘴。
“可不是——”霜降正要蹬鼻子上脸。
白露悄悄抬腿给了他一脚。
霜降顿时蔫了。
“这点你们倒是不必烦忧，”杨赐抚须微笑，“青颜白发与老衰的白发不同。准确的说这不算是白色，而是灰金，属于白虎妖族的颜色。”
对于华发之事，惊蛰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本就是一表人物，玉树临风，有时想低调都不成。
现在无非就是更显眼一些。
惊蛰真正心系的是挂在胸前不翼而飞的玄天神器中州甲。
要知道天下兵刃分五等。
除不入流的兵刃以外，第五等为宝器，宝刀宝枪宝剑皆在此列。
宝器之上是灵器与法器。
灵器，即豢养器灵的兵刃。法器则是拥有术法之力的宝物。
这两者之上是玄天神器与天地仙宝。
前者巧夺天工，后者浑然天成。
再往上便是第二等，帝王传承。十大名剑，传国玉玺等皆在此列。
最后是甲天下之第一等——古神圣物，往往只存在与神话传说之中。
中州甲作为玄天神器，价值连城。不得不让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惊蛰欲言又止。
杨赐久经朝堂，吃过的盐比惊蛰走过的路还多，察言观色，信手拈来，一眼便看出惊蛰心中所想。……
杨赐久经朝堂，吃过的盐比惊蛰走过的路还多，察言观色，信手拈来，一眼便看出惊蛰心中所想。
“中州甲挡下白虎妖神一击有所破损，老夫请了公孙家的人修复，你大可放心。”
“公孙家？传说铸造太祖赤霄神剑的公孙家？”
杨赐点点头。
惊蛰面露愧色。
要知道损坏的玄天神器可不是谁都能修复的。
这其中需要花费的代价——人情以及金钱，不可估量。
“不知何以为报？”惊蛰拱手。
杨赐摇头道：“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老夫那冥顽长孙惹的祸，若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
“当时的情况，自当同舟共济。”
“道理谁都懂，但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果敢与勇气……以及实力。”杨赐微微一笑。
“杨老谬赞。”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杨赐离开。
霜降跟着出去向师门传信报告惊蛰平安无事的消息。
白露则担心惊蛰落下什么后遗症，依旧守在床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