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乌夜幕与青幽水域斗得难解难分。
“池鱼”们在风雨中苦苦支撑。
这时一个细腻绵长的声音从白虎神之渊的最深处传出。
像是远古神祇的低语,其音虽弱,但无上之威仪不减。
闻者无不身心震颤,如同鄙之凡夫面对神仙宝相,自惭形秽。
“这又是什么?”李慕仙问。
“恐怕……恐怕是……”班化心中有了猜想却不敢说。
“有什么不能——”李慕仙话说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真是祂?!”
祂?
众人心一沉。
“师兄。”白露看向惊蛰。
“嗯,”惊蛰点头,“正是你们想的那位。”
“果真是。我……腿都软了……”霜降面带愧色,双手微颤。
“比从青楼出来还软?”惊蛰宽慰道。
“那倒不至于。”霜降微微一笑,畏惧之感顿时消了大半。
“在祂面前我等皆是蜉蝣蝼蚁,谁不危惧?”惊蛰抬头看向杨赐。
杨赐脸色同样难看,显然明白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却只能硬撑。
一旦撤去神域境地,所有人顷刻间就会被月乌夜幕吞噬。
左右皆是死门,难觅生机。
此时。
就在白虎神之渊最深处的山涧里,四处弥漫着氤氲之息。
一处金汤瑶池中隐约可见绰约人影。
那道人影微微后仰,一只玉足从水中抬起,踢中池边一块金石。
看似轻飘飘地一脚。
“喀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金石瞬间断裂抛向夜空。
这块断石穿过山涧,掠过原野,看似缓慢,实则几个呼吸间便从白虎神之渊深处飞到了金宫毕宿——
众人所在。
断石在漆黑的夜色中,毫不起眼,无人留心。
只有杨赐与惊蛰二人发现了异常。
前者修为高深,神识感知强大。
后者则是因为命格属金,对断石中的金属性盛然之息极为敏锐。
断石的目标很明确,径直射向杨赐。
“这气息与圣源铄金中的盛然之息如出一辙。”惊蛰神色一凝,“是祂,白虎妖神!”
杨赐一边要与毕月乌相抗,一边要照顾杨修、杨亮几人,分身乏术。
即便是来自白虎妖神的信手一击,也不是他能够接下的。
惊蛰心中清楚,此刻他们与杨赐等人共乘一舟,同系一绳。
皮毛相依,休戚与共。
杨赐殒身之刻,也是他们身死之时。
“白露助我。神变!”
话音未落,惊蛰已然化作金瞳玄虎虚影冲上半空。
“师兄?”白露来不及多想,手中银色符印翻转,“神行,乘风!”
两道符印追上惊蛰。
黑虎虚影度上一层银光,速度瞬间暴增,如同一阵罡风冲向杨赐。
众人来不及疑惑,只听见一声巨响。
惊蛰与断石相撞,他竟想徒手接下白虎妖神一击。
然而双手握住断石的瞬间十指折断。……
然而双手握住断石的瞬间十指折断。
断石一头撞击惊蛰怀中,正中心窝。
惊蛰喷出一口鲜血,四肢蜷曲,死死抱住断石。
嗯?杨赐轻咦一声。
按理说惊蛰的举动无疑是以卵击石。
以区区金身境修为螳臂当车,应该瞬间被碾成齑粉才是。
但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杨赐正疑惑间。
只见惊蛰胸前显现出一道符印,青光闪耀。
正是这道符印挡下了白虎妖神一击。
“这是……中州甲!”杨赐讶然。
中州甲,即豫州甲,八荒**十二甲之一。
传说帝禹将帝舜传承的宝甲分为十二甲片,分封给十二诸侯,持甲片治理十二州。
这十二甲片以州命名。
分别为豫州甲、青州甲、徐州甲、扬州甲、荆州甲、梁州甲、雍州甲、冀州家、兖州甲、幽州甲,并州甲,营州甲。
这便是八荒**十二甲最早的由来。
当然千百年来几多变化。
如雍州改制凉州,雍州甲随之改称凉州甲。而豫州地处中原,因而豫州甲又称中州甲。
诸如此类。
帝舜宝甲是为帝王传承,即便分解为十二甲片,也是玄天神器的级别。
虽然惊蛰不能完全激发其威能,但还是勉强接下了白虎妖神一击。
底下众人并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断石是出自妖神之手。
但毕月乌作为妖神使徒再清楚不过了,心中不由诧异。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
杨赐抓准了机会,撤手往后飘去。
“九天之水,逆流而上!”
原本倾泻而下的青幽之水竟调转方向奔流回溯。
底下众人也被卷入水中一同飞上青空。
毕月乌冷哼一声,正要追上去,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有意思,放他们去吧。”
毕月乌止住身形,转身朝后方虚空行了一礼。
再回头时,杨赐已经带着所有人消失在无边夜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子升,这边!”
迷迷糊糊中惊蛰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能勉强撑开一道缝隙。
四周昏暗的火光明灭不定,好像置身一个地洞之中。
惊蛰发现自己躺在一人怀中,动弹不得。
那人面目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惊蛰开口询问。
对方仿佛没有听见,只顾着和他人说话。
“子升,快!这边!”
惊蛰微微偏头,只见侧后方跑来一人。
那人中等身材,同样看不清面目,怀中抱着一个孩童。
孩童的模样倒是清晰,泪眼汪汪。
不及多想,四周景象开始晃动。
惊蛰伸脚想要稳住身形,却踏了个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在襁褓之中。
赤膊之身,胸前挂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甲片。
紧接着惊蛰感觉被人抱着在黑暗中疾跑。……
紧接着惊蛰感觉被人抱着在黑暗中疾跑。
忽而往左,忽而向右,忽而攀爬,忽而跃下,颠颠簸簸,磕磕撞撞。
好似落入蜿蜒的溪流之中,随波逐流。
一阵头昏脑涨。
就在惊蛰感到腹中翻滚想要呕吐之时,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射来一片刺目的白光。
惊蛰极力去适应,只觉双目酸痛,眼前唯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耳边又响起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就到这儿了。”
“逸之,今日一别恐怕……”
“或许吧。”
“保重!”
“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