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色子韩彪手心都出了汗来,他闭着眼睛,暗自向诸天神佛祈祷。
看在他从没卖过好肉的份上,也让西门庆掷出咬牙四来,以后天天给神佛上香纳贡。
只是他的祷告并未起到作用,待到色子一停,豁然是十六个刺眼的红色的圆点。
“满园春!”
韩彪猛的睁开眼看去,那些红点如血一般刺眼!
当是这一来一回,赔率到了七倍,岂不是要赔二千一百贯。
就是把韩彪卖了,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难怪西门庆会痛快的写下合约,又是找牙行,又是让赌坊的人来,还把吴达都头都一并请来。
显然是给他挖坑,他自己还浑然不觉,以为自己是出色的猎手,转眼间就变成待宰的猎物。
韩彪脑袋乱哄哄的,周围景物也跟着旋转,他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苦也!韩爷气血攻心昏死过去,要赶紧送去百惠堂,找林大夫医治!”
韩彪一众马仔,眼看不好,就要抬着韩彪跑路。
“慢着!”
西门庆起身绕过桌子,看向倒在地上的韩彪,心下冷笑。
纵使韩彪真的晕过去,有合约在手,又有众多证人在此,他也抵赖不得,更何况这厮是装晕。
西门庆冲着众人笑道:“我家祖辈开生药铺,自会些医术,二狗去拿冷水来!”
赵二狗呲着牙,端着一大木盆冷进来。
“泼他身上!”
哗啦一声,满盆冷水泼当头浇在韩彪在身上,衣服尽湿。
被冷水一激,韩彪猛的打了个寒颤,却是忍着不肯睁眼。
“再去取水,这怒火攻心,需得先给他败败火气!”
一连浇了三盆冷水,此时节不过才四月,冰冷的井水将韩彪浑身泼了个透,冻的他浑身打颤,再也忍不住坐起身来。
“阿嚏!阿嚏……”
刘大头夸赞道:“庆哥真是好医术!”
众人忍着笑,这哪里是什么医术,分明是整治人的法术。
西门庆冷声道:“韩彪今日你就是死,也要先把咱们先债结清在说,更何况咱们有合约在手,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抵赖不得!”
韩彪脸色挣扎,失魂落魄坐了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身后小弟小声提醒道:“韩爷咱们该怎么办?”
韩彪回过神来,大叫道:“我不服,你你……你出千!”
“出你娘的千!色子是赌坊提供,且是方才你都验过,竟还敢在这胡言乱语!”
赌坊的人面色不善的看向韩彪,今日就是西门庆不惩治他,韩彪也好不到哪去。
西门庆劈手抓起韩彪衣领,一用力便将他提起,顺手从他怀中一掏,抓出几颗色子。
“你要干什么?”
不等韩彪阻拦,西门庆用力一捏,牛骨制成的色子竟是被他捏碎,露出里面的铅块来。
接着顺手将韩彪扔在地上,摔的他五迷三道。
“大家且看,韩彪这厮今日本想用作假的色子与我对赌,要不是我见机的快,今日就上了他的当!”
这下证据确凿,韩彪有口难辨,就是说什么别人也不再信。
吃瓜群众纷纷痛打落水狗,出言责骂。
当即查点钱财,韩彪只教人带来一百八十两银子,离着二千一百贯还远远不够。
于是赵二狗主动请缨,带人去了韩彪家中,也不顾韩彪婆娘撒泼打滚,硬是从他家中搜出许多银子和铜钱,折合为二百二贯钱,加上债据合计四百六十贯钱。
当即让牙行点算韩彪名下的宅院和肉摊,合计为三百七贯钱,所有这些加起来还不足以抵消赌债。
赵二狗小眼转了两圈,生出主意。
“要不把韩彪婆娘卖给勾栏,我看他婆娘还有几分姿色,应是能值些钱财!”
西门庆狠狠的瞪了赵二狗一眼,对着众人朗声说道:“韩彪与我对赌,愿赌服输无可争议,不过我西门庆也非是绝情之人,纵使他拿不出银子,也不会让他卖掉婆娘抵债!”
话音一落,众人无不夸赞西门庆仁义。
西门庆看向韩彪,见他眼神中除了怨恨,还有种慌乱,躲闪着不敢和自己对视,心下便知他还有财产未被查出来。
既然是要抄家,自然要抄的彻底一些。
于是西门庆转身对韩彪的马仔说道:“谁能说出韩彪藏匿的财产,我分他三成!”
几个马仔你看看我,我看你,再看看韩彪。
总有胆大的,知道韩彪这下算是玩完,还怕他个球!
“小人知道,韩彪在城外半坡村还有一百多亩田地,三间大瓦房,因为他的婆娘不能生养,就抢了村里的黄花大闺女藏在哪里供他淫乐!”
牙人不紧不慢的拨弄着算盘。
“一亩上田价值一贯左右,下田只需得三四百文,若是再加上三间大瓦房,就算作二百贯可好?”
西门庆点头应是,这时韩彪像被踩了尾巴,猛的一拳向着反骨仔打去。
谁也没料到韩彪会有这等反应,反骨仔猝不及防下,被他这一拳结实的打在脑袋。
这一拳着实力大,反骨仔两眼一突,鼻孔嘴中流出血来,直接嗝屁!
“韩彪杀人了!”
韩彪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拳头,赌债还没清算完,如今惹上了人命官司,就是没有欠下滔天赌债,也容他不得。
想到此处,韩彪夺路而逃,吴达抽出腰刀将他拦下。
“休要逃走,还不束手就擒!”
“滚开!”
韩彪心下只想着逃命,也不管是谁举拳便打,状如疯牛,哪怕是吴达拿着刀,却一时也拦不住他。
眼看这厮就要逃走,西门庆一个箭步蹿了上去,竖掌为刀打在他后脑,韩彪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
“把他绑了!”
吴达满是诧异,没想到西门庆有这身好武艺。
众人忙拿了麻绳,将韩彪五花大绑,带上反骨仔还未凉透的尸体一并送到县衙。
韩彪杀人证据确凿,无可争议,立判他发配边疆,只待报送上级便可充军抵罪。
在牙人的帮助下,交割了房产,又去半坡村交割田契之类,将韩彪抢来的女人送走。
事情处理妥,西门庆拦下要离去的人群。
“众位莫急着回去,我这就派人去买来酒肉,咱们今日先喝个痛快!”
今日西门庆出尽风头,先是赢下韩彪,又放过韩彪的婆娘,再将杀人逃走的韩彪抓住。
如此人物,都想与他结交一二,自是不肯散去。
呼啦啦的人群谈论着今日事,向西门庆家走去。
好在西门庆家院子够大,足有百多平,院中堆放了不少原先晾晒生药材的架子。
西门庆带人把架子挪到角落,街坊四邻搬来桌凳,刘大头和赵二狗买来酒食,各自推杯换盏,都来敬西门庆酒吃。
赵二狗端着酒,谄笑道:“庆哥可与我成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