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熠本就是一个善于藏拙的人,可此时被他压制住的宇文泓,竟是一个比他还善于藏拙的人,这不得不说,老荀家的基因就是一份善于藏拙的基因啊。
一个是娘家表弟...
一个是...
只不过荀熠的藏跟宇文泓的藏是不同的,前者是不希望自己过分地暴露其个人的实力,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过得舒坦一点,能在武院多混一天算一天,直到真的没办法再摸鱼了,他才有可能不再藏了。
可宇文泓不同,他在藏完全是因为性命被威胁所导致,毕竟黑潮的事真的太大了,甚至大到连他父亲这样的朝廷功臣都能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他若再不藏着掖着,若真等到某天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那可就真得只能原地等死了。
他可以无所谓地去死,可是宇文彤呢?
这丫头才十四岁啊,她的人生这才刚刚开始,若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害了丫头,相信他这个当哥的一定会记恨自己一辈子的。
而现在宇文泓终于快要熬出头了,他自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藏了,因为一旦他成功冲出了内选,成功进入了十剑道的备选序列,那么他就可以学到更为精妙的武学,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地去守护宇文彤的人身安全了。
毕竟只有拳头硬的人,讲话才会有道理!
若只是个提笔弄墨文绉绉的书生,谁会去跟他讲道理!
十年了...
整整十年过去了...
当真可以讲,宇文泓这十年的光景,他便藏了十年,藏下了自己那颗替母复仇的心,任凭剑院的那群讨厌鬼言语侮辱,他也是尽可能地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哪怕身旁的宇文彤再是不能理解,他也要继续藏下去,因为他明白一点,自己彼时的拳头还不够硬,自己讲出口的话还没人听。
现在不同了!
堪堪地躲过了荀熠的这一变招,宇文泓的眼中顿射一阵精光,之前的那股疲态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武院对人最大的尊重,便是裸衣...”
一边朝着宇文泓不断出爪,一边扯着脖子大声怒吼,这便是武院的态度。
“你也定要拿出看家的本事出来呐!”
再度钳住方才堪堪逃脱掉的长枪,荀熠猛地一拽,欲将几步开外的宇文泓给拽回自己面前。
“那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宇文泓的回复,同样刚猛!
作为一名酿院的外院弟子,其实在这些年来,荀轩并没有教宇文泓太多东西,尤其是武学功法这部分,大多都只是教了个大概而已,他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当真都是他没日没夜拼出来的。
而且他也自认为自己的天赋并不算酿院里最为优质的那一拨,甚至连自家的小妹,其身上所隐藏着的天赋都比自己高出不少,所以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其实早就有了一些规划,他深知自己的短板在哪里,明白自己的终点在哪里。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脱离本心,为了能继续保护自家的小妹,他只能疯狂地去连续,去一遍又一遍地连着荀轩所教给他的那些技巧,不厌其烦地练,不分昼夜地练,不在乎春秋冬夏,不在乎日月星稀。
这记冲拳出拳姿势不对,没关系...
只要每日不停地挥出千余下,定能矫正过来。
这记鞭腿踢出的力道不够,没关系...
只要踢断万余棵树木,也定能控制好自己的角度与力道。
这次体能的训练没有跟上,没关系...
只要每天坚持翻越后山五峰,定能增强体能,强化耐力。
逐渐地,没关系渐渐变成了宇文泓的一句口头禅,是有事没事就会跟宇文彤嘟囔几遍,没关系...
是啊,对于他来讲,只要能确保他和小妹活下去,什么事都已没关系了!
人活一辈子,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既然手中的枪被再度钳制,那么...
顿时松手,然后脚下步法变幻,不等荀熠反应过来,一丝丝寒意正快速凝结于宇文泓的右掌,直至五根手指皆呈现出一股冬日白皑的色泽,待寒意四散,罡风渐起,一爪竟不偏不倚地直接扣在了他人的左胸处。
竟是...
“落梅寻花!”
这一次,是薄祥瞪大了双眼!
竟是武院最引以为傲的逍遥拳!
(哼)...
(一声不屑一顾地哼唧)...
“这情况你也晓得?”
听着荀轩这声哼唧,李金银不免循声问道。
“接着看接着看...”
只是荀轩并不想开口去解释什么,他急忙调转话锋,试图蒙混过去。
他不想说,别人自然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去逼问,一个个也只能将一肚子的疑惑给咽了回去,这种感受好生不爽。
至于任菲...
当宇文泓的这招落梅寻花为之绽放,她的心里就有了一丝的期待,更有了一种很是强烈的疯狂。
她想要宇文泓这个孩子...
她觉得宇文泓这孩子太适合自己了...
虽说宇文泓刚刚因这招落梅寻花而惊鸿一刹,但仲裁亭内的几个人此时还是不太看好他,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单就仅凭一招便想取得最终的胜利,这样的想法无疑是很愚蠢的,眼下的荀熠早已将踏雪无痕修得很到火候,而他的这招落梅寻花却只能露出个苗头出来,孰强孰弱还是很清晰的。
所以即便任菲对宇文泓再是有意,此刻的她也不能让自己显得慌神,只因她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再等待一下,再期待一下。
落梅寻花?
这边宇文泓选择了突然放手,让本就全力按着长枪的荀熠是差点儿吃了个趔趄,若不是他基础打得扎实,急忙站稳了身形,想必就只是这一招撒手,就已经可以让他摔个狗啃泥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宇文泓会如何变招,那一丝丝的寒意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了,那股寒意刺入他的肌肤,刺透他的感知,甚至让他有股跌入冰湖的错觉,这招是逍遥拳的落梅寻花,铁定错不了。
只因他方才也使过这一招!
所以不等到宇文泓的招数贴上自己,只见荀熠整个人竟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姿势后仰,待宇文泓这招落梅寻花彻底扑空之后,他便单手一撑地,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是一记鞭腿闪电般地朝着宇文泓的后脖颈处踢了出去。
下坠的力道、腰部旋转的力道、小腿抽击的力道,当真可以说当这三股力道合二为一的时候,即便是宇文泓这样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铁人,他也不敢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接,因为他很清楚一点,假若自己没能闪躲开荀熠的这招鞭腿,那么对于他来讲,接下来的事也就跟自己说再见了。
一切都太快了!
你变...
我也变...
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不过有一说一,裸衣状态下的武院弟子,其气势当真没得讲,都是一顶一的汉子!
不过很可惜,荀熠同样扑了个空,只因...
“菩提逍遥步!!!”
不知谁喊了一声,让现场的气氛更为疯狂了!
竟是菩提逍遥步!
这一刻,连荀轩都为之惊叹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教过宇文泓有关菩提逍遥步的任何招数,无论是步法选择的细节还是步法运用的套路,他可以说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宇文泓,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大为震惊,因为从宇文泓方才躲开荀熠的步伐来看,分明就是剑冢的家传绝学,菩提逍遥步!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学的?
这孩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有件事荀轩得承认,那便是宇文泓能有今日的这般所作所为,当真跟他这位监护人是扯不开关系的,因为他单方面地撕毁了协议,并将自己所发过的誓言丢到了茅厕里,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教宇文泓跟宇文彤一些生存上的本事,尤其是宇文泓,可以说他当真是为其费尽了心思。
他知道,宇文泓这孩子打小就十分敏感,而且在黑潮爆发的时候,正值这孩子心智要发育的时候,无奈老天爷不长眼,让小小年纪的宇文泓就要独自去面对如此之大的变故,更让家破人亡这一概念是深深地烙在了小家伙的心中。
所以在教育宇文泓这个方面,荀轩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在乎,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于疏远,因为他知道,二者之间的这份距离若是他没能巧妙地把握住分寸,那么宇文泓这孩子就铁定会因内心之中的仇恨而迷失了自我,直至彻底失去控制。
而对于宇文彤来讲,小丫头的心智跟哥哥就压根儿没办法比,毕竟黑潮爆发那年,这丫头还是个奶娃娃呢,她能懂个啥?她除了能窝在荀静的怀里看热闹之外,她啥都不明白。
所以荀轩在小丫头的教育问题上,反倒是没有在哥哥的教育问题上感到头疼。
毕竟宇文泓要大一些,也要成熟一些,更要有城府一些。
这一份的约束,不可靠得太紧,也不能走得太远,太近了会让孩子们产生一种抗拒感,会加速彼此内心之中的疏远,而距离太远了又会让孩子们产生一种被抛弃的错觉,一旦这样的错觉在孩子们的心中扎了根,就彻底加速了二者之间的关系破裂的速度。
把握好这个度,就真的很讲究了!
好在荀轩自认为自己这些年来做得不错,他自认为自己还将俩孩子教得可以,可是真到了上场见真招的时候,他还是被自己的自负给蒙了双眼。
只因宇文泓的这一步法的出现...
只因这招菩提逍遥步...
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