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梅林

ɰ֮ң 森哥和哈露露

山梅林,这是多么优雅的名字啊,禺山一翩,落雪成梅,绽放于天地,盛开在回忆,就好似梦中的画永不褪色,心中的松亘古长存一般。

这片梅林,就在距离剑冢不远的山上,只有安静下来的人们,才配住在这里。

孤独的脚印,一个个地落于地上,朝着远处递进,朝着梦里的地方前行,一步又一步,不曾停歇,不曾倒退,就如心中的那段无法割舍的记忆,不曾被放下过。

她,就安安静静地沉睡在这里。

唯一打扰她清梦的,也就只有春时的清风,夏时的虫鸣,秋时的落叶,冬时的飞雪,偶尔的,也会有想起她的故人。

于雪松之下,于白皑之从,只余坟一座了。

孤独的,冰冷的,容易被世人所遗忘的,那个人!

歪歪斜斜地背靠在碑旁,时不时地动一动嘴皮,就好像在呢喃着什么似的,却因微荡的风而听不到声响,也许,有些话,就只能被他藏在心底了吧,只是不知这些念想的话,要藏多久,是一时?还是一生!

每当有俏皮的雪花落到了碑上,他总会熟练地撩起衣袖,擦拭得那般仔细,就好像她还小的那会儿,他为她擦脸一样。

擦完了,那就继续靠着碑,继续小声地呢喃,继续回忆当年的趣事,就好像不会腻一样,就这么一遍遍地重复着。

“你知道吗?孩子们这两年变化还挺大的,尤其是泓儿,是越来越像他了,当泓儿跟我犯倔的时候,那神气儿简直跟他是一模一样,有些时候我都快分不清了,所以你说你呀,临了临了还非得给我安排这么个活儿,这不是为难我嘛...”

眼中的光早已暗淡,看不到往日的精明,也没了曾经的志气,有的就只是对回忆的索求,有的就只是对自我的否定。

唯有说起了孩子们,他的眼中才有了光。

“还有彤丫头,你还别说,这小妮子跟你当年可是如出一辙啊,那脾气一但上来,我估摸着九头牛都拉不住,哪怕我和泓儿一块去哄,怕也得哄上老半天呢...”

只因为孩子们,只因为他心中尚未消亡的那份希望。

“小丫头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感觉她吃不饱,她除了一天正常的三顿饭外,竟然还能有胃口吃下别的东西,你是不知道,丫头有好几次都被我抓了个现行,大半夜的一个人在灶房窸窸窣窣的,起初我还以为院子里闹耗子呢,然而等我抓了现行后才晓得,这哪是什么耗子呀,这分明就是你的好闺女呀...”

也许,丫头真成了他活下去的信念了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你说这丫头一天到晚吃这么多,她也不长胖,除了年年给我往高的长,身上当真是看不到二两肉来,哎你说丫头是不是...”

不过有些时候,他的关注点也挺奇怪的。

“哦对了,差点儿把正事忘了,有件事儿我本来去年就想告诉你的,可是那会儿我琢磨了半天,老觉得这事儿可能还不够成熟,就想再拖上一阵子,谁知道这一拖就是一年多,不过现在好了,我觉得这事儿也趋于成熟了,就想着过来告诉你一声...”

当他提到了事,自然也就想起了人,想起了他心中的那团火焰,想起了他心底的那份信仰。

“我...决定让泓儿参加今年的内选了...”

是宇文泓,是他。

“我知道,我晓得,是我不守承诺,是我背叛了咱俩的约定,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孩子们,我不能保护他俩一辈子,因为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大自然定下的规则,没人能打破这个规则,你想一下,如果我不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里教会孩子们一些本事,假若我也死了,那孩子们可就真的没希望了,红尘婆娑,所谱写出的故事可不只有英雄儿女,更多的还是杀伐与权谋,是尔虞我诈的算计,你说我说得对吗...”

这一刻,才是真实的他。

“其实我第二年开始就已经开始教他俩了,若说天赋,我觉得彤儿的天赋是要比泓儿高的,你这闺女可比儿子聪明多了,可是这几年我发现彤儿有些坐不住,她不能让自己专心致志地去做一件事,她的思维跳跃性太大了,前面你跟她在说一件事,她能立马让自己的思维跳到另一件事上去,再加上她好像还有些多动,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再这么下去,我是真怕她最终会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因为目前的她还是定不下自己的心呀...”

人无完人,对于这四个字,他很清楚,也很明白。

“至于老大,他的天赋我认为没有妹妹高,在泓儿的身上,是缺乏了彤儿身上的那股子机灵劲儿的,有些事你要跟他讲好几遍他才能听明白,可若要是同样的话讲给妹妹,妹妹肯定一遍就能记在脑子里了,甚至还可以给你举一反三,这般大的差距当真不是一字一句能讲明白的,不过好在这小子的性格倒是蛮沉稳的,遇事不急不躁的,这点倒是跟你很像...”

妹妹聪明,哥哥沉稳,这样的组合不是很好吗?

要是两个人都聪明,那他还不得天天拉架了,因为两个聪明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不吵架才怪呢。

可若说两个人都是闷葫芦的性子,那估计他非得抑郁不可,因为看着是生活在一起的三个人,但真正能陪他唠嗑的人,怕是只有他自己吧,这多悲催?

“还有就是,我在这臭小子的身上其实是发现了不少的闪光点的,他可以耐得住寂寞,可以忍受别人的非议和白眼,可以为了一个目标而豁出命去,我给你讲,应该就是去年的六七月份吧,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来跟我说,说他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是劈断了一千根树桩子了,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吗?我是二月初的时候给他说劈树桩,然后他六七月的时候告诉我劈完了,五个半月,一千根树桩...”

好家伙,这般看了哥哥是当真厉害。

“老大的这份心境,是我在同龄人里看不到的,他的勤奋,他的努力,他不屈不挠的精神,当真吓住我了,我从来没遇到过这般沉稳的孩子,他今年才刚刚十八呀,所以我前些日子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我决定今年让泓儿去参加内选,我相信我的判断,他一定可以的...”

是啊,哥哥一定可以的。

“如果这一次他能冲进前二十,如果这一次他能被十剑道选走,孩子们的未来我就能放下心了,有十娘她们教他俩,我放心...”

说着说着,便看到他从怀内掏出了一枚样式极为普通的玉佩,玉佩整体成一个圆形,正面的中间是镂空一个设计,只不过在中心的位置上凿刻出一只展翅高飞的小鸟,而背面则印了四个字:报国尽忠!

这是镇西军的印记,是属于龙盘关的骄傲!

它,本就是宇文家的印记。

曾经的镇西军,曾经的大将军。

“你应该知道,我真的很恨他,若不是此人,你怎么可能会是今天的这般下场,但是我清楚,上一辈人的恨,我不能强加在孩子们的身上,毕竟孩子的身上还留有咱们家一般的血脉,我是俩孩子的亲舅舅,我不能恨他俩,我不能的...”

说到此处,便看到他缓缓地揭开了坛上封着的红纸。

“这坛花开海棠,还是当年你尚未出嫁的时候我跟爹一起酿的,本来想着有朝一日你嫁人的时候拿出来喝的,可到头来你也没能喝到它...”

低下眉,看着怀里的这坛酒,他继续轻声诉说:

“你知不知道,我跟爹真的不喜欢这个人,爹曾经不止一次地跟咱俩讲过,让咱俩人尽可能的别跟朝廷的人有拉扯,可你偏不听,你偏要给家里找一个朝廷的人,还是个将军,你知不知道,当你大着肚子回来的那次,爹都被你气得昏过去好几回,你这下明白了吧,为什么这坛酒在你出嫁的当天爹没拿出来了吧...”

缓缓地抚摸着酒坛口,缓缓地想起曾经的故事。

“不过好在对于这俩孩子,爹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小丫头,你是不知道,咱爹对这丫头可当真是宠得厉害,原本爹还准备让小丫头搬去跟他和十娘一起住呢,但是丫头舍不得他哥,这几年愣是跟他哥挤在一个院子里,对这事儿咱爹也拿她没一丁点儿的办法,爹总不能强迫着丫头住过去吧,再说了,就咱爹跟十娘宠丫头的那两下子,我还真担心他俩把丫头给我教偏了呢,万一教出个你这样的大小姐性子,我下半辈子可就惨咯,所以咯,现在我还让丫头跟老大挤在我那个院子呢...”

(一声无奈地苦笑)...

“黑潮...”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如决堤的河,顷刻间冲垮了他的眼眶,冲破了该死的束缚,顺着他的两颊,贴着他的胡鬓,无声地滑落。

“我好想你...”

猛地仰起头来,让坛中的酒无情地浇灌在他的脸上,几番刺激之下,更是呛得他不停咳嗽。

“哥好想你啊!!!”

一饮之后,一声悲痛的狂吼!

爱之深,恨之切,伤其心,痛其根。

而他身旁的碑,依旧安静如初,仿佛早已跟天地相融。

荀家爱女荀静之墓。

山梅林,当真优雅,禺山一翩,落雪成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