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智氏的家臣和各小宗族老在智邑开了族会，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智颜却从智瑶口中得知此次分地智氏不会参与。

既然不参与瓜分，智氏接下来的计划必然是暗中联络国君，等待三卿分地。

三月，渐热的河东智邑，智瑶考较完智颜的功课就眉头紧皱。

“父亲有何忧虑之事？”

智瑶面色有些愤懑：“吾试与三卿议分地之事。韩氏欲得中行之南阳，范之祁县、垣曲、河南（华山东边附近）；赵氏欲得范之皮氏（河津市）、中行之河间；魏氏欲得范氏河东及范氏南阳；独吾智氏仅得中行之上党、东阳。”

“如此分地，三卿沆瀣一气，着实可恶。”

智颜听完也是气愤，如今智氏兵力最强，可分得的土地居然只有东阳和上党，除了东阳的鼓、肥、栾三县富庶之外，上党虽然有地利，但却地狭民寡，所能提供的兵员和钱粮并不多。

上党中行氏封邑不过十二万口，东阳的鼓、肥、栾三县加起来三十余万口，总数不过四十三万人。

而南阳一地有民六十多万，河间也有四十万，河南的中行氏封地以宜阳为中心不下三十万，仅是祁地也有二十余万。

更何况范氏的河南乃是虢国、虞国旧地，有民不下二十万，曲沃六七万。

魏、韩两家最弱的卿族获得的城邑人口比赵氏、智氏还多，赵氏虽然略少于不多，但必然是其中主使。

赵氏不以诸卿实力分地，而是以南阳、河南、祁地之利将魏氏、韩氏拉拢到赵氏的阵营，对抗智氏的心思昭然。

“父亲，南阳膏腴之地，虽因战乱而水利失修，河东、祁地、河间、河南亦是沃土，国、野之民众矣。”

“吾亦知，然三卿已经联合。”

智瑶叹气之后又道：“所幸吾遣人已将此事密报国君。”

“君上大怒，知吾迫魏，欲借兵于齐鲁两国，合智、魏之兵伐之。”

智颜这下子疑惑不已：“那父亲为何忧虑呢？”

“吾所虑者，此次分地若智氏不从，三卿生疑，将此事推诿不行。”

智氏这个势力最强的卿族不参与，确实会让三家怀疑和担心，但参与之后国君又可能举棋不定。

智颜想了想说道：“如今春耕方毕，孩儿以为父亲可携兵四万伐大荔戎，此举可使智氏于河西得城邑十余。”

“待伐灭大荔戎，父亲可托故称病不能任事，如此三卿为分地之利按捺不住，自然会行分地之事。”

河西之地有三股势力，征、衙二城及周边属秦，大荔戎占据河西西南方最为肥沃的冲积平原。

剩下的势力，便是智氏了。

大荔戎是和义渠一样，乃是戎人中数一数二的强势部族。

智瑶眼前一亮，随后目光暗淡下来说道：“若三卿不行分地之事呢？”

“大荔戎所居皆沃土，即便三卿担忧智氏而不分地，智氏也能获得这片膏腴之地。”

“那秦人呢？若得河西，秦人必然会在边境屯兵，之后与赵、韩交战，兵马会被牵制啊。”

“伐灭赵、韩，出兵主动在父亲与国君，何时开战非秦人和赵、韩决定的。难道父亲以为智氏兵马不敌秦人吗？甚至可以以河西乃晋国之事，要求三卿举兵相助，秦人至多也就是临河屯兵。”

“若秦人兴兵来攻，父亲领晋国四卿之兵一路打到沮水河畔，秦国必然求和休战。”

智瑶脸色和煦的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一番后才说：“吾子有息祖之智。”

息祖便是荀息，假道灭虢的故事便是他所献计，晋献公的托孤重臣。荀息生子荀逝敖，荀逝敖生子荀林父、荀骓、荀首，分别为晋国中行氏、程氏、智氏始祖。

能被称赞有息祖之智，无疑是智瑶对智颜的现在能力的极大肯定。

见智颜并不因自己的夸奖而自满得意，智瑶更为开心：“那便伐大荔戎！先取河西。”

四月底，经过二十天的准备，智氏在河西的蒲坂津集结了三万大军，和河西征召的万人合计四万。

因为两次给智瑶出主意，似乎是真的见到儿子的成长，此次攻打大荔戎也带上了他。

即将第一次经历战阵，智颜还是有些忐忑和期待。

忐忑的是自己即将见证几万人的厮杀，不知道面对尸积如山的场景自己会不会承受不了而失态，期待的是大多数男儿梦想的金戈铁马与阵战杀伐。

智氏以去年有大荔戎人劫掠了河西智氏的村落，兴兵四万讨伐大荔戎的消息已经被三卿得知，三卿也不由得心中松了一口气。

智瑶不满二卿封邑的划分，几次商议都是不欢而散。

现在智氏攻打河西的大荔戎，最少短期内是没有因为分地而开战的想法。

比起智氏内部的团结一心，赵氏、韩氏、魏氏都各有问题。

赵氏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整合邯郸，没有完全发挥潜力；魏氏则因为安邑太靠近智邑而不敢轻易交恶，韩氏则因为自身实力过于弱小。

在三卿想来，智氏此举既是表现对分地所得的不满，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性格强势刚愎的智瑶展示智氏武力，希望争取更多的利益。

智氏兴兵伐大荔戎，最为恼怒的便是秦国。

本来秦国打算秋收之后攻打大荔戎，获取河西南部的膏腴之地，同时看看能否趁着晋国内乱的时候进占河西。

事实上秦国这一步走得极对，三卿灭智之后，智开、智宽献河西给秦国，由此秦魏争夺河西，发生了多次大战。

现在智氏出兵伐大荔戎，秦国得到消息之后国君亲自领兵七千余在重泉，其意图不明。

四月的最后一天，智氏两万大军兵临大荔城下，余下两万分数路进攻大荔戎各城邑，主力在安营扎寨之后便遣使责问大荔王去年戎人侵扰子民之事。

大荔城虽然高，但因为智氏出兵过于突然，只有四千多守军；面对责问，大荔王表示愿意赔偿智氏，但智氏使者直接拒绝，以大荔王献城投降为条件才能息兵罢战。

大荔王自然不允，将智祁驱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