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年(公元前397年),卯月初三,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早早起来的王禅将亢仓子扶了出来,
便开始在旁边背诵起来道德经,
亢仓子已经带着王禅十几年了,自然对王禅知根知底,
虽然王禅是闭着眼睛的,装作一边背诵一边静思,
亢仓子当即装成另一个人的声音,
“秦魏战争结果出来了!
秦魏战争结果出来了!”
王禅虽然第二句就听出来是自己师傅的声音,
但那眼皮的剧烈抖动早已被亢仓子看在眼里,
“要是是在忍不住了,就下山打听打听消息,今天就让你休息一天。”
王禅也不是吃干饭长大的,自然知道自己师傅在逗自己,没有做出行动,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我下山了,完了您就把茅草屋门锁了,我一夜没敢睡!一天一顿饭都没吃!
那种狼嚎声就在耳边的日子,我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呦!上次饿了一天,还是有收获的。
你放心,这次是真让你休息!
这样吧,我闭上眼睛一刻钟,
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至于下不下山就看你自己了!”
亢仓子此举依旧是在考验王禅,只因为这个弟子实在是不让自己省心,
明明学得是道家思想的‘大道无为’。
却整天往山下跑,就为了参加秦魏战争的赌局,
虽然几乎没有押错过,但这毕竟是完全背离道家的,
上次在山里游荡一夜,应该会让这位燥性少年冷静吧!
亢仓子虽然耳朵不是特别好使了,但眼睛确实非常明亮,
即使闭着眼睛,依旧可以看到眼前那一道模糊的黑影,
“看来你小子已经彻底磨平了棱角,就在这里好好修行道家思想吧!”
亢仓子睁开眼睛,眼前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
正在闭眼沉思,似是感觉到亢仓子的注视,
当即睁开眼睛,起身行了个女式拱手礼,
“大父(爷爷),王禅在你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这小子!你也不给我拦着点,
哦!?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
亢仓子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孝子!
“大父,您修行的是道家思想,无为而治,上善若水,
为何一碰到王禅,所有的思想都被抛之脑后了?”
楚康女轻声质疑着自己的爷爷,自康女记事以来,
爷爷虽然嘴上一直强调‘大道无为,无为而治。’
楚康女也是深得亢仓子的真传,所以对于王禅与亢仓子的事情一概不管,
亢仓子也是有口说不出,
一碰到王禅就经常破防,虽然每次自己都会进行调整,
但只要被王禅一激,恨不得丢掉自己八十岁的身体,上去给王禅一棍子。
...
上庸城,赌坊,
“我们赌坊昨日收到消息,
此时的魏国河西郡守吴起率领一万魏武卒进攻秦国的函谷关,
买函谷关破的押‘上’,买秦国守住的押‘下’。
由于这次不存在什么不解(不分胜负)的情况了,所以不要押‘中。’”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八字胡,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招呼着赌徒们下注,
“吴起率领的魏武卒已经二十四连胜了,十四不解了,怎么可能会输,我买‘上’。”
随着一人的大喊传来,引得众人也都在买‘上’。
而王禅只是盯着秦国的函谷关细思,虽然吴起战无不胜,但函谷关毕竟是秦国的最重要的关隘口,
秦军虽然都谈‘武卒’色变,这毕竟是自己家门口,‘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你们确定吴起只带了一万魏武卒?没有其他的?”
王禅对着老板提问道。
“我们的探子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营地很小,最多一万五!”
老板听到王禅的问话后,当即应道。
魏国此时虽然没有与其他国家发动战争,但五万魏武卒只发动一万,
要么是仓促起兵,要么就是给其他地方的战场奇袭打掩护,
其次,函谷关地势险峻,如此易守难攻,秦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没道理会输!
王禅在想明白后,便在买了三十圜钱的‘下’后,转身去听说书了!
赌坊的木台上,有个说书的老先生,正在给众人讲述上一场秦魏战争。
众人看着王禅的动作,也开始呆愣了,
今日这个‘神童’一样的少年,竟然买的是秦军会赢?
记得每一次秦魏两军不解的战争,这个少年都能押中,
而今日已经没有不解这个选项了,这个少年竟然选了吴起会输?
这些人都是常年混迹赌场的,自壬申年(公元前409年)魏武卒开始显威时,
吴起一年连下秦国河西之地四城,斩首了十万秦军,一度杀得秦军‘五年不敢兵出函谷关’
丙子年(公元前405年),
魏武卒联合韩赵进攻齐国,一战斩首齐军三万人,
一举攻破齐军号称‘固若金汤的齐国内陆长城’。
传言当日齐王就召开了齐庭大会,最后的决定是,撤回齐军,也算是向魏国‘低头’了。
此时怎么也不可能是已经胆小如鼠的秦军会赢吧!
但王禅可不会理会他们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听着说书,时不时地还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听到魏武卒以一挑十的时候,便笑容满面地连连叫好,
但一听到秦军为了自保,弃城而去的狼狈时,却是一脸震怒,恨不得自己上去替秦军打。
看着如此痴迷战争兵法的王禅,一个中年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盘腿坐在王禅身边,同样一脸痴迷地听着说书,
“传闻那魏武卒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而那魏武卒的统领,河西郡守吴起,
更是一个盖世大英雄,用兵如神,此人有观星象的神功
随手一掐,抬头一望,就把秦军的动向算的死死的!
这就是为何吴起可以百战不殆的原因...”
说书的老者再次夸起来魏武卒和吴起的神勇,也是惹得众人大声叫好,
只有王禅和那个中年最冷静,一听到这些,都是一言不发,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河西郡守吗?我上我也行!”
中年人的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王禅也是一惊,
王禅这才注意到了这个人,此人虽然一表人才,衣着得体,
但也仅限这些,没有其他特别的了,
王禅虽然学过一些相面之术,此时却完全看不出此人的底细,
刚刚的那句话,也引得众人的一阵嘲笑,认为此人不过就是在此处口嗨一会,
便没有过多搭理他,
“小子,这里是二百连布(约等于三千圜钱),你给我讲一讲为何魏军会输?”
中年人见周围人都没有注意过来,当即掏出一个布袋,向着王禅问道。
布币?中原国家才会使用的!这人的口音?王禅仔细联想刚刚分析的魏国的情况,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东西都联系起来了,
王禅已经差不多推出了一个大概,
“如果我猜的是对的,那魏军这几天就会撤退?”
中年人一脸欣赏地看着王禅,这小子真不错,确实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