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依旧后面跟着的人,走走停停,
上庸城到郢都,整整走了六个月,
戊辰年(公元前413年),巳月十七,
“通行证!”
一个楚国士兵把意欲进城的王林拦了下来,
“上庸城人?来郢都干嘛?”
“做生意!
这里是屈勇莫敖大人的印章,希望大人行个方便!”
在王林递出印章时,另外给出了一两黄金,
这个楚军士兵也是第一次见出手这么大方的人,但依旧仔细检查的印章,
“确实是莫敖大人的,放行!”
当即对着身后的一队士兵喊道,
王林领着身后几百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郢都,
虽然楚国对于买卖人口没有明确限制,但这毕竟不是个见得光的事,
这几日,楚国被越国进攻了,北边的陈国蔡国也联合进攻楚国叶城,
整的楚国也是一头雾水,这几个原本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国家,如今竟然一起跳出来了,
其中最可怕的就是东边的越国,越国当年在灭了吴国后,军力大增,
号称带甲兵士二十万,战车千乘,虽然有夸张的成分,
但如今已经被攻破的钟离城,似乎是在警告楚王,如果再不作为,
越国就会跟一百年前的吴国一般,再次占领你楚国郢都,
所以此时的郢都高度戒备,所有的守军整装待发,开始驰援寿春城,
所有的人一律不准出城,所有进城的人都需要严格排查。
所以带着几百人的王林,一路上都有甲士跟随,一路跟到了屈勇的府邸
此时的屈勇也收到了王林进城的消息,自然是派仆人在门口迎接,
只有王林一人可以进去,其余的人依旧被甲士看守在院子门口。
“王林兄,这次带了多少人?”屈勇也是直肠子。
“四百七十人,都是难民,收的早,都是壮劳力。”
“现在是特殊情况,所有人都充公,按每人十贯圜钱(一万圜钱),全部买下。
这是我能申请的最高价了,
当然,这里面我会抽出五成,没有意见吧!”
“理应如此,这一切都依屈莫敖说了算。”
“那你就退下吧!找个客馆住下吧,一时半会出不了郢都。”
屈勇看对方接受了报价,当即开始送客,连酒水都不打算准备了,
完全没有把王林当做客人,商贾之人的地位有够低的。
“屈大人,我何时才能出城,
实在是家乡发了水灾,我的小女还在遭罪。”
王林还是问了情况,
“这个吧,很难说,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两年也说不定。”
“你先退下吧!我已有消息就通知你。”
看着离开的王林,屈勇也是一阵头大,为何所有的事都刚好发生在一起,
莫敖这个官职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外面就直接代表楚王的存在,
...
出了院门的王林,带着几个护卫便离开了,空留下一群被‘买来买去’的穷苦难民。
“所有人,都随我走,你们的卖身契已经卖给了屈勇大人。”
而赚大发的王林随便找了个客馆,静静地等待消息,
而且王林也来过郢都做生意四五次了,自然不会只结交一个屈勇,路子还是很多的。
...
楚王殿堂,
此时一个宦官引着一人向着宫殿走去,
一个庄严的中年人,头戴凤冕,脚踏彩云靴,身着龙凤袍,斜依在龙椅上,
正在批阅各地传来的奏折,此人正是楚王,
“我王,寿春城狼烟滚滚,越军开始集结,似乎准备对寿春城动手,
另外,西边的秦军也有集结的动向,已经开始在汉水边集结,
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会开始渡汉水,
陈蔡两国联军,对叶城久攻不下,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
楚国令尹对着楚王禀报到,
“陈蔡两军可以不用管,再给他们一年的时间,也打不下孤的叶城。
寿春城的援军已经到了,狼烟只是假象而已,目的就是诱敌深入。”
楚王三言两语就把整个事件分析完了,看来早已是胜券在握,
“上庸城被淹,秦军动手是一定的事,但是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上庸城的堤坝建好了吗?”
楚王抬头看向令尹,
“我王,上庸城此时只剩下五千残民,连一个工匠师都没有,
寅月卯月的旱季,整整两个月,只完成了一半,
上个月收到消息,已经被冲塌了,只能等申月酉月的旱季,
刚刚景恩司徒传信,希望我王可以派遣一些工匠。”
令尹急忙拱手回应。
“那就派一些工匠吧!但必须赶在酉月前干完,如果延工,那他景恩就给我提头谢罪。
对了,再派几个亲信,带着虎符到穰地守军那里调兵,
立刻驰援上庸城,
上庸城是秦国南大门户,如果秦军攻破上庸城,势必对我国产生巨大威胁,
传信给屈湄,拿命守!”
看着令尹离开,楚王对着身后的屏风说道,
“叫屈勇过来,小心点,别暴露踪迹。”
听着身后的悉索声,楚王继续看起了奏折。
...
半个时辰后,
一个人进了楚王的内殿,
“我王!屈勇求见。”
一个宦官通知了一声,屈勇便走了进来,
“我王,壮年劳力已经凑齐,
只等着命令了。”
“都是楚国子民?”楚王阴狠地盯着屈勇,
“一半是钟离城的难民,一半是上庸城的难民。”
屈勇知道瞒不住的,只能实情禀报,
“等做完这件事,我自会去祖辈令牌前磕头谢罪的。”
楚王正襟危坐,开始商议此事,
“钟离城的难民去上庸城修堤坝,上庸城的难民去寿春城修城墙,
但此时一旦成功守住,这些人必须脱离奴籍,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对了,上庸城需要工匠,你在郢都里挑几个信得过的,
切记,此次事关重大,不可随欲而行。”
楚王狠狠地瞪了一眼屈勇,虽然屈勇一直是楚王最信得过的亲信,
但恰恰因为这个,屈勇干的一些事,楚王全都知道。
...
一个人兴高采烈的冲进了屈勇的府邸,
一想到这一次不仅赚了一大笔,而且还在楚王面前露了个大脸,屈勇的开心就逸散出来,
让得莫敖府的一些仆人都一脸不解,
“好久没有看到老爷这么开心!”
“对了,那个谁?”屈勇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仆人走了进来,
“你去通知一下王林,就说可以出城了。”
...
巳月二十
上庸城,
几百人正在给上庸城排水,
云雾山山脚的良谷堤坝口,一个人正在领着几人查看堤坝的情况,
“明明用的最好的土,怎么说塌就塌了?”
眼前一个千疮百孔的堤坝呈现在众人眼前,此时已经被大水冲的只剩一半,
好在上次对着上庸城‘泄洪’后,再加上一个旱季,
喷涌的洪水已经削减了一半,但也只留下了一点空地,勉强够几人站住脚,
其中一个年轻人正在往身上绑绳子,
在确定稳定性后,纵然跳进了奔涌的洪水,
四五人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绳子,
年轻人正是唔戏,在经过几个月甲士的训练后,已经更加壮硕,
景恩也发现这个青年的机灵,便任命唔戏为百夫长,统领几百个民兵,
唔戏在水底摸索了一刻钟,期间不断被拉上来换气,
终于在挣扎了两刻钟的时间后,来到了堤坝的底部,
洪水的流速快到唔戏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感觉,
“怎么样?”
景恩看到唔戏上来,连忙问道,
而此时的唔戏,一口鲜血喷出,开来底部的水压确实大,
“地基还在,但不断有泥土流失,冲散只是时间问题。”
唔戏吐出嘴里的血,捧起水漱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