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动手?”
王京站在院子当中,纠结了好久。直到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才咬牙拿起来案板上的菜刀,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就去。”
王京一只手抓着野兔的耳朵,一只手握着菜刀,缓缓地走向水池。每走一步,他心中的罪恶感就多一分,仿佛他是一个刽子手,手中的野兔则成了一个引颈待戮的无辜之人。
王京蹲在水池旁,右手持刀,左手将兔子按在地上。兔子眼神中带着慌乱,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四肢也不停的在地上乱蹬。
王京不忍也不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举起菜刀又放下。
“呼——”,王京长出了一口气,紧闭着双眼。
终于,王京下定决心,手起刀落。野兔瞬间身首异处,鲜血飞溅,洒落的到处都是。王京一阵干呕,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王栋站在灶台前,静静地看着王京杀兔子的血腥画面,一言不发。
王京顺着野兔的胸膛向下划开,五脏六腑伴着血液从兔子的躯体内流出。即便七岁的王京有着三十多岁的心智,即便他刚到这个世界就见识过了血肉模糊,尸体遍地。但当他亲手杀掉一个鲜活的生命时,哪怕是一只兔子,生物的本能反应让王京的腑内,在一瞬间就已经翻江倒海。他丢掉了手中的菜刀和野兔,跑向一边,差点把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吐了出来。
“快一点,水要开了!”王栋催促着,一点心疼都没有表现出来。
王京强压着恶心,又回到水池旁,先是胡乱的将野兔剥皮。由于本身的抗拒,再加上第一次做不熟悉,野兔的毛皮被割成了大小不等的七八块。王京又将兔子剁成块状,接着用清水简单地冲洗了几遍,草草了事。
王栋完全不顾脸色煞白的孙子,淡淡地说道:“下次毛皮要一整张,碎的卖不上价格。”
“知道了。”王京小声地答道。
接下来的一整天,王京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之后几次抓兔子,王京完全没有了干劲儿。整个人无精打采,行动缓慢。连着几次,别说兔子,连兔子尾巴都没抓到一只。
孙子的反常,王栋完全看在眼里。可以想见他是清楚孙子为何会如此的,但他一直没有问,王京也一直不说,两个人保持了非常好的默契。
也是那段时间,王京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头脑发昏,四肢无力。王京躺在床上,却感到天旋地转。恍惚间,王京似乎觉得自己要死了。
一天,两天,到了第三天时,王京的意识慢慢清晰。
王京捏着鼻子喝了一大碗爷爷亲自熬的药。
“怎么样了?”王栋问道。
“爷爷,我差不多痊愈了。”
“既然如此,跟我一起到处走走。”
王栋说罢,转身往外走。王京迅速下了床,紧跟在爷爷后面。二人一起来到了一处市场,说是市场,不过是一条不怎么宽,也不怎么长的街道。地面铺的是青石板,两边多是住户,也有一些商铺,都是些布店、粮店,最显眼的地方还有家旅店和当铺,街尾还有家铁匠铺。
街道的两旁的商贩,有卖蔬菜的,有卖鸡鸭鹅的,有卖鱼的,还有牵着母羊,跟着几只羊羔的。商家有叫卖的,有不作声的。买主有掏钱买的,还有以物易物的。
王栋只是缓缓地走着,也不询价,甚至连商家卖的是什么东西都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王京倒是有几分好奇,虽然已经到圣城大半年了,这个地方也来过不下几十次,但一大清早还是第一次。
王京跟着爷爷,从街道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王栋一句话没说,调转过方向,接着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王京对爷爷的举动非常不解,问道:“爷爷,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王栋听了孙子的话,抬起头,这时天的最东边已经升起了一轮朝阳,光芒稍微有些刺眼,以至于王栋直视时不得不用手遮挡。他并没有回答孙子的问题,只是缓缓地说:“再走走。”
就在这时,王京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骚乱的声音。有几个商贩已经挑着担子,朝着他们小跑而来,身旁的商贩也开始着急忙慌地收拾。而路上的行人则完全相反,向着他们面对的方向聚集。
“我们也去看看。”王栋说道。
“嗯。”
走近人群,只见几个当差的正押着一个卖鱼的。
“官爷,今天真的没卖出什么鱼,您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一次吧。”卖鱼的商贩恳求道。
“没卖出鱼,就不用交税吗?你们这些刁民如果都不交税,叫我们这些当差的吃什么?叫县老爷吃什么?叫京城里的贵主子们吃什么?”穿着官衣的衙役说到京城的时候,还不忘往东的方向拱了拱手。
“怕是交了税,也到不了京城吧。”王京小声的咕哝着。
王栋露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然后下意识的将王京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官爷,真的是没卖出鱼。我就是想交税也交不起啊。”卖鱼的商贩再次低三下四地恳求道。
“哈哈哈——”为首的差役放声大笑,接着说道:“交不起,那就用鱼抵吧。”
“对,用鱼抵。哈哈哈——”另外一个衙役附和道。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这两筐鱼就收一筐。”说罢,衙役们**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街道。
“把他放了。”衙役的头接着指挥道:“你们俩抬上鱼,走!”
卖鱼的中年男人趴在剩下的一筐鱼上,放声痛哭。王京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鱼是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一筐鱼对这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为了一筐鱼,一个中年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流泪,这种痛苦,王京是能够理解的。王京内心深处对这个痛哭的男人很是同情,同时对那一群丧尽天良的衙役恨得咬牙切齿。
围观的群众慢慢地散了,这种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我们也走吧!”王栋说道。
王京随着爷爷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卖鱼的中年男人。
……
“你先回屋休息,一会饭就做好了。”王栋说道。
“爷爷,我的病好了,我来帮您。”王京说道。
“先去休息,一会爷爷叫你。”
王京见爷爷坚持,只好听从,说了声“是”,便回房间了。王京坐在床上,陷入了深思。他想着爷爷奇怪的举动和今天的见闻。
“原来是这样,哈。”王京自言自语道,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爷爷王栋的声音,“吃饭了。”
王京起身,一股香味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