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这是一名全身上下皆瘫倒在地,体力已经全部被耗尽的老卒最后一刻的想法。
这名老卒并不算太老,整体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脸色黝黑,整体身材匀称精练,约莫七尺的身高,和还在的兵士相比,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且看这名老卒他那满是老茧的右手在此时依旧拄着一柄快要断掉了的剑,身上插着的箭羽和破裂开来的甲胄显得格外沧桑。
在老卒四周遍布着和老卒身穿同样甲胄的兵士们的尸体,放眼望去这天地间只觉得血肉分离,尸横遍野。
“不…不行,我…我还不能…不能死!”
就在此时,老卒的瞳孔不禁睁大,灰白色的眼神无力但又显得格外坚韧。
“轲王殿下还在,吾等要保护…保护好轲王殿下!”
老卒轻声低喝道,手中那柄摇摇欲裂的残剑挥舞起来,顿时间老卒显得格外英勇。
但在这漫步狼烟的战场上,老卒的对手却显得尤其的多。
一名身高体壮的精悍军将骑马奔驰在离战场不远处的一片高地上,细看这名军将,眉毛很浓但眼睛却很小,鼻子下的胡须和下颌连在了一起,脸上风霜很重,让人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武人,腰间佩着刀,后面背着约莫半囊的箭,斜挎着牛角大弓而来,手里拿着一柄极长的马槊,从高地之上往下俯视着。
“这兵士好生英勇,一看就是一名百战之卒,可惜了。”这军将叹息着,“然君上已崩,太子失踪,两位王子为争夺皇位而大打出手,实在是有些过于难堪啊!轲王殿下性子看起来仁厚,倒没想到行事却如此果决,到有几分君上风采,反倒是恪王殿下犹犹豫豫,倒失却了几分良机,若不是鱼太尉在一旁辅佐,恐怕这临阳城早就失守了吧。”
那老卒还正挥舞着残剑,正在寻找突围的方阵时,突然只觉得人整个被击倒起来,人已经躺倒在地上,左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胸口,只觉得手上热乎乎的,原本黝黑遍布老茧的左手此时透过老卒的余光扫视到一片猩红。刹那间,这名老卒反应过来了,自己身中流矢怕是真的要死了。
“轲王殿下!小人泠豹,不能再为您效力了,愿您大业可成,小人就先下去为您先去探路了……”
一念心起,泠豹双目直直的看向北方,躺在地上突然挺直了身体,右手依旧死死地抓住那柄残剑,左手变作握拳状,久久不得松懈。
很快,战火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那名军将策马疾驰,等到了泠豹尸体旁边,这位军将翻身下马,把手上的马槊挂在得胜勾上,同样满是老茧的右手攥住了佩刀刀柄,缓缓地走在泠豹尸体旁。
“唉,小兄弟,你啊,这个命就不是很好呢,你我沙场征战,原本不用如此厮杀,你我本就是大宁的将士,都曾在君上的指挥下共同作战,奈何啊,真乃时也命也矣,你的尸体我会厚葬的,这皇家的事儿,真就是乱啊!轲王嘛,可惜了啊。”这名军将不禁感慨道,落日的余晖尚未散去,此时的夕阳照在军将脸上,洒落出数不尽的兵戈无奈之气。
烟沙销云断,铁马斗罡岚。战斗平息过后,这名军将先是找到被自己落在身后的副将,用眼扫了一下,发现副将身上身上一片杂乱,作为征战多年的武人,嗅觉敏锐的苏曳立马就明白了副将刚才在做什么。这小子还是差些火候嘛,杀气还不能收放自如,不过他时间还长,不打紧。
随即苏曳仔细询问他:“轻丰,战果如何?”
“将军,战果说不上很好但是还可以,这群叛军战力很难啃,比北漠那群蛮子难打的多。”
“难打是肯定的,毕竟也是轲王多年带出的亲卫,轲王也是在军中练过的,他的兵,不好打!”苏曳清理了下马匹装备,倒腾了一下。
被唤作轻丰的副将听言也默不作声,直愣愣的杵着。
苏曳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副将的肩膀,缓缓说着:“招呼将士们收拾收拾,咱们这回直接去临阳,去面见恪王还有鱼太尉!”
“好!”
建炎十四年,大宁开国太祖陆青螭(池)崩于临阳城;
一月后,太子陆熇偶感风寒,随即病故;
三皇子轲王陆燚与四皇子恪王陆烛为争大宝之位而陷入激斗。
轲王陆燚果断动用城中近卫虎锐军近万人马,欲更加稳妥掌握大权,恪王陆烛大惊,不知如何是也。然先皇麾下部将、开国元勋之首、应国公、太尉鱼仇来尽点精锐悍将五千余人,示敌以弱,诱而击之,珂王亲卫虎骑营于野狼岭上被宿将苏曳苏鼎芳击破轲王近千亲卫军,斩首数百级,轲王及其部下尽数伏诛,轲王府上家眷数百人悉数斩首,无一生还。
四月,四皇子恪王陆烛登位,改元宁和。
“真…真的要如此嘛?夫君。骋儿今年才刚刚3岁啊,你真的要如此嘛?”
“轲王殿下曾待我不薄,今其受如此冤屈,吾却不能为其效力报答恩情,是我是我之无能也,然现有此良机,若牺牲我儿换取轲王一子生机,天怜也,当真是苍天有眼,我之行事,你莫要干预!”
“夫…夫君,呜呜呜,我的儿啊……”
“莫哭!莫要声张!”宁和元年一月,临阳城守备帐下主簿成坚,以原配病故为由告假。
临阳城外,一处军寨附近不远处的村落,一个身披皮甲后背背着把菜刀的矮胖男子抱着一名幼婴正举头无措。
“陈师傅,这是哪来的野孩子?”
“不知道,大河下头漂过来的,身上还有着血腥气,邪性的很。”
“在聊什么?”此时,苏曳正好骑马正欲回家,原来,苏宅就在此处,倒是一处极为隐秘之地,鲜少令外人得知。
“苏……苏将军,这是我之前在河里捞的一个孩子,我…我……”
“嗯,好了,你先下去吧,孩子留这,这件事情最好闭口不要谈了,否则……”
“好…好的,苏…苏将军。”
陈师傅把正处在昏睡的孩子交给苏曳,随后迅速离开,苏曳抱住那个正在熟睡的幼儿,不知在想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
宁和十一年年四月初,天朗气清,在临阳城郊一处民宅不远处山坡树林里,两个少年在林间拿着木剑打闹嬉戏。
其中一个体型较为瘦弱的少年躲过对面的攻势后,随即抓准空挡,左手暗暗带了一些石子,准备作为暗器打出,“嘿…哈啊,啊哈……小心了。”
“苏季,你个家伙居然带石子儿,忒不讲究了吧你,要不是少爷我躲得快,不然就要让你得逞了!”另外一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少年躲过了石子,大摇大摆地说着,就像一只发怒的小灰熊。
“壮哥儿,你这么壮,被砸一两下又没什么大碍,再说了,老爷天天给你加练,你这身体素质不应该啊,还不如我呢,哼。”
“苏季,你小子是不是欠揍?郭三赵四!快点过来给我一起打这个家伙!!”这个被唤作壮哥儿的少年听闻后有些恼羞成怒,随即把自己的两个扈从给叫过来。
“来了少爷,来了来了。”
“你俩来得还好,给本少爷我好好揍苏季一趟,快点!”
“少爷,啊这,您可饶了我们俩吧,苏季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少爷咱也不好下手不是。”体格高大看起来比较老实的郭三说着。
“就是就是,少爷,这苏季这家伙可机灵着呢,上次在燕殇山,他到处乱窜,我和郭三就没抓住,结果后来撞见了老爷,被好一顿训,少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俩吧。”
“哼,你们两个废物,算了,你们就在旁边站着吧,臭苏季,你给劳资下来。”壮哥儿指着刚刚爬上大榕树的苏季说着。
卧在树上的苏季没有理会,反倒是身躯舒展开来,他倒是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歇息片刻了。
画面一转,一处鲜有人迹的山谷里,一名身披皮甲腰悬环首刀的军将一手扛着一头黑如煤炭般的野猪然后另一只手提着一头山雉鸡,逐渐走向山谷入口处,找到了那骑在黄骠马上的军将,大声嘶喊道:“苏将军!您这可真是好本事,这黑厮速度快,而且皮还厚,一般利箭可很难射穿过去,到底是苏将军射术高,厉害了。”
那骑在黄骠马上的军将目不斜视,看到具无损伤后脸色松了松,适才说道:“少拍马屁,再继续找找,看看有何珍奇猎兽尽量生擒,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不得再出现此事!”
这扛着猎物的军汉一听,顿时有点难言之隐,“嘿嘿,将军,咱这也是迫不得已啊,肚子饿了很正常,就是没敌过这黑厮……”
苏曳神色凛然,没有出现一丝变动,看着自己的这名副将,心里倒是有些豁然,“鱼太师五十七寿宴在四月廿七,需要寻找些珍奇猎兽,好在鱼太师宴会作为贺礼赠给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