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二舅成了盐贩子】(中)

大悲歌 晴天恨海

一路无书,那天船只到达德州约十里处后,避开主流,转道驰进一回水湾。这回水湾就像一只口袋,一边靠岸,一边靠柴洲,岸边有条河坝与柴山相连隔断了上游,所以进出的口子只是条“实屁眼”河道来回转。

岸边人烟稀少,甚至还有点荒凉,却是个私货转运站。靠柴洲有个小码头,高处有几间破乱不堪的茅草屋,屋内住一帮装卸工,白天喝酒打牌摇骰子睡懒觉,晚上加紧卸货上货,忙得像狗舔碗一样背上背下。

子豹靠坝泊好船,已是上半夜,见周边停了不少船,登洲问了几个船家,都说货不知何时到,要等,又上码头与老板喝了会茶,老板告知说,按理下半夜可到,下半夜不到,只能等明晚半夜到了。

贩卖私盐,本是个鬼鬼祟祟的勾当,交货接货只能依上家。上家为了安全,一般是不透露货船行踪的,今晚码头老板透露上家行踪,是给了子豹天大面子。可见,子豹在业内已算个人物了。

快天亮时,盐船到了,装卸工开始忙碌起来,按先到先上的规矩,转卸一船走一船,无声无息,井井有条。

这两天,神仙妹妹待在船舱关“霉”了,浑身不自在,听得岸上吵吵嚷嚷,闷不住,独自上岸,黑暗中,见人影绰绰,一个个像小偷一样忙活着,看了一会,实觉无聊。心想,我是来逛德州城的,又不是来偷盐的,何时能装完啊?装完了我还得去看皮影戏呢。

神仙妹妹寻思着,独自朝河坝走去。这时天已放亮,看见堤坡上有块空地,正好松松筋骨。在书院时,每早虽有丽儿陪练,但要教一帮放了裹脚布的“小脚脚”徒儿,多少影响自身进步,有时也烦心。后来丽儿辞学,担子压在她一人身上,更烦。

这里旷野,空气又好,得好好放松一下身子骨。想罢,扎好衣裙,跳几跳,又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做好热身后,放手打出一套猫爪拳。

猫爪拳招式以躲闪为主,却暗藏杀机,看似柔韧,一旦反击,敏捷迅猛,防不胜防。前面的是花招,请君入瓮,只要逮住机会,只要得手,够你喝一壶。

前些年,师傅的一招“仙手摘月”抓住两只野鸽,就是藏于这路拳法中八绝之一招。练到现在,丽儿点拨,已有九层功力。

“山野之地,花拳绣腿,卖给谁看啊?”随着一声嘻笑,一人从堤坡上飘然而至。

神仙妹妹吃一惊,急忙收拳。

“你是何人,胆敢嘲讽本小姐?”神仙妹妹冷目一展,一白衣少年瞬间映入眼帘:哪家野小子,好生无理?

少年离神仙妹妹丈余远站定,双手交叉抱膊,继续讽刺道:“你是卖场子(街头卖艺)的吧?小妮子,这里没人,卖不到钱,随我走一遭德州城,保你赚得盆满钵满,如何?”

“休得无礼!”神仙妹妹大怒,正想发飙,见对方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心想一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立即改变了主意:“真的假的,能赚大钱?来来,你过来,挣大钱后我分你一半。”

神仙妹妹早瞧见她身后有一堆新鲜牛粪,想骗他过来冷不防将其推倒在牛粪上取乐。

白衣少年站着没动,笑道:“逗你玩的,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立足德州街头,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神仙妹妹强忍怒气,回笑道:“你想见真功夫么?好,让你见识见识。”说着扬起手膊往胸前一勾,“你如能双手扳下我这拳头,我叫你声爷,如扳不下来,你叫我声娘,公平么?”

白衣少年终于激怒了,冷笑一声,叫道:“黄毛丫头,好大口气,说话不怕嘴巴绷得疼,我一拳你背不起,半拳又不好分,看好,小爷来也!”直扑而至。

白衣少年来得急,眼见双手贴近,神仙妹妹诱敌成功,双腿暗暗发力往后一跃,早已让过。白衣少年只想抓住神仙妹妹紧握拳头的手,然后发力将其扔出去,一下没捞着,因猛收不住腿,一脚踏在牛粪上,向前一滑,仰天摔倒在地……

这一跤倒是摔的不重,只可怜弄得白衣少年一屁股牛屎,白白净净的衣裳成了花脸,一时窘得无地自容。

神仙妹妹一边咯咯发笑,一边继续羞辱道:“快叫娘,要不要娘教你几招?”

少年明知中计,心里窝着火,又听得神仙妹妹如此奚落,哪里忍得住,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这个小丫头片子,诡计多端,今番不予以颜色,哪知牛魔王长几只角?顾不得浑身脏兮兮,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向神仙妹妹逼过去。

一来一往,两个娃娃各显神通,打得难分难解。斗了半晌,不分胜败。力度与狠劲,白衣少年高一层,功夫与灵活,神仙妹妹高一层。

白衣少年寻思道,看不出,小小年纪,一流女辈,竟有如此功底,最好生擒她,问问来历。

神仙妹妹寻思道,哪里冒出个混世魔王,还有两下子,最好生擒他,逼他叫我娘。

又斗了一阵,双方都累了,不由而同时跳出圈子,对峙喘着粗气。

稍作休息,神仙妹妹开口说道:“还打吗?要打只管放马过来。”见对手还在喘气,骂道:“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本小姐见多了,整天游手好闲,惹事生非,叫我哥捉了你,打你板子!”

白衣少年先是一惊,接着冷笑道:“打板子?不知谁打谁的板子?你哥敢来,连你哥一起打板子!”说完收住笑容,放下狠话:“信不信,堂上叫你赔爷衣服?”

这时,天已大亮,一只黄雀叽叽喳喳从头上飞过,神仙妹妹没获全胜,心有不甘,抬手出镖,黄雀应声落地。

神仙妹妹拾起黄雀,连同飞镖一起递给白衣少年,以胜利者的口吻说道:“拿着,赔给你,看在陪我玩了个大清早,镖也送给你。”

白衣少年大惊,问道:“你是谁?请留芳名。”

“什么芳名?叫我娘就是了。”

“没羞,小小年纪就想当娘。先找个如意郎君吧?男人婆。”

神仙妹妹自知失言,脸上不觉一热,正要发怒,突然听得龙儿在远处叫她:“神仙妹妹,吃早饭啦--都在等你呢。”

白衣少年又是一惊:这名字好熟啊。心想追上前问个究竟,早已跑得没了人影。

神仙妹妹用过早餐,其它船只已装满私货陆续驰出回水湾,走了。码头上只剩下子豹的几条大船,已装载一船,另两只船再无货可卸,要等今晚才有货。

没办法,只有等。神仙妹妹在船上熬不住,嚷着要去城里玩,还要去看皮影戏。子豹本想装完货,趁晚再带一行人进城逛夜市尽兴,此时却被神仙妹妹吵的头疼,只得迁就。但临行前与她约法三章,一定要做到口稳、身稳、手稳才放心。

见得神仙妹妹连连点头,这才稍安。走时,又一再交待幺虎,带好队,等他忙完交易,晚上在德州城老地方碰头。

一行人刚上岸走不多远,神仙妹妹情急中忘了带她心爱的短刀,叫同伴先行,回船取刀。

“神仙妹妹,去逛市,又不是打架,带刀干嘛?又不听你二哥话了?”二嫂月花说道。

“龙哥送我的,不能不带。”

仅这句话,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神仙妹妹知道众人笑什么,不由脸色绯红,装着没听见,自顾去取刀。

当她取刀再次上岸,见远远来了两个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佩刀,径直来到子豹面前,三人交涉好半晌,子豹好像很窝火,颇有怒意,声调也提高不少。

“二位老哥,这不符合行规吧?”

“那你看着办吧。”

“你们不怕银子多了,有时也烫手?”

“哪有与银子过不去的,多几个草鞋钱,兄弟,不为过吧?”

“这哪是草鞋钱,是银鞋钱吧?”

这些年,神仙妹妹耳听目染,对衙门之事,江湖勾当,并不陌生,知道二哥摊上了麻烦事。在潺陵,她就是个“女魔头”,谁不让她三分?

今见二哥如此窝囊,不由魔性上头,正想上前发横,突见二哥转怒为笑,掏出一小袋银钱,顺手递过去,说道:“老哥辛苦,刚刚是玩笑话,别往心里去,山高路远,往后请多关照。”

三人又客套几句,两人揣着银子欢天喜地离去。黄子豹呆呆地目送二人走远,突然双手按住腰刀,半晌,又慢慢放下,脸色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