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骄傲的将军与神秘人】(上)

大悲歌 晴天恨海

此次用兵,丁巡抚的确是认真的,并不拖泥带水,甚至没与方总兵认真商量,调来心腹爱将罗猛成,交待他不必忍手,全歼之,务必夺回军火。临行前,给他推荐了一个神秘人物做监军,顺军听用,说届时自有大用。

猛成原为丁巡抚家将,多年跟随,很是信任。后丁巡抚看中其妹,收为八姨太,甚是宠爱。亲帮亲,有意抬举,安排军营中,表现出色,像坐电梯一样,很快混到将军位置。

猛成不是酒囊饭袋,很给丁巡抚争面子,打了几仗,无一败迹,在军营,有常胜将军之称。胜利冲昏头脑,竟飘起来,哪把三五百土匪放在心里。至于凭空掉下来的神秘人,表面客气,内心哪看得起?跟着就跟着吧,不多他一碗饭,不少他一壶酒。

兵贵神速,说动就动,领着二千官兵,很快堵住万人沟。猛成作战的确勇猛,兵丁战斗力也强,但多年拼战沙场,只正面冲杀,没打过山林战。他很自信,仗着数倍于敌军实力,更看不起山匪毛贼,心想,拿下万人沟,不就一个冲锋之事么?他哪里知晓,正面战场靠猛靠勇,游击战是运动战,靠灵靠活。

神秘人出面相阻,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先是不是摸清情况再开打不迟。猛成哪里听得进,冷笑道:“有俘虏带路,何多此一举。”根本不予理会,遂传令进沟。他想借士气一举拿下山寨,再建奇功。

神秘人明知劝不住,心想,你不败,我怎正名?你不下,我怎上?只冷笑,不再劝。

眼见已逼近山寨,前军刚拐过一道弯,沟底变窄,突然看见前面有几块巨石横道,情知不好,正欲后撤,一声炮响,无数支火箭如蜂似蝗从两山飞下,引燃沟底茅草,大火借风作乱,迅速蔓延……

官军急退,猛成不许,亲自催军冒火奋勇向前,自己一马当先,领着马军飞过路障,传令督战队,退者立斩!正在这之际,后军同样遭到火箭袭击,呐喊起来。

猛成大惊,攻寨火器全在后军,丢失不得,急回援。哪知沟窄人多,加之大火熊熊,混乱不堪,又有两山滚木擂石连连滚下,马军失去优势,冲不过去,只得下马亲自督战,然而还是迟了一步,火药被火箭引燃,火炮早被炸上天……

一个骄傲的将军,领一支骄傲的军勇,面对游击战,山林战,突如其来的伏击战,防不胜防,哪能不吃亏?

主帅强势,军令如山,将校怎敢多言。所幸神秘人似乎早有防范,带着一群亲兵死死断后,大军才得以撤至万人沟入口扎住。清点人数,损兵折将百余。气得猛成大骂山贼狡猾,缩头乌龟不敢打硬仗,踏平山寨后,个个须千刀万剐,要替弟兄们报仇!

第二天,猛成正要整装待发,被神秘人挡住,说道:“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吃次亏,长次智。将军可否给未将二百兵丁,先沿二山搜索,如无伏兵,再攻不迟。”

有了昨日教训,猛成不得不小心,想了想,遂拨兵二百交付神秘人抵前开路,大军慢行其后。果然,沿路未遇伏击。来到山寨前,在一块平坦的山地扎住脚,叫人向山寨喊话劝降。喊破嗓子,无人回应。

猛成疑惑,举起望远镜观察一阵,发现寨门洞开,毫无人迹,又领着一队马军则面探寻半晌,死静一片。人呢?难道弃寨跑了?回到阵前,又叫人高喊:“天兵到此,降者免死!”

尽管扯破喉咙大声叫阵,仍无回应。上次当,学次乖,不敢贸然进军。急传随军护卫,令其将领路俘虏带上来问话,有人回话说,昨日俘虏中了一箭,今早死了。

俘虏本是破案时捉到的唯一活口,情报来源全为他所提供,今带上随军“立功”,少不得他,听说死了,猛成焦燥起来。“呸呸呸,短命鬼!”

神秘人很神秘,除两只有灵气的眼睛外,浑身上下掩得严严实实。丁巡抚将其交给猛成时反复交代过,无论何时何地,不可问其来历,不可见其面容,不可伤害此人,关键时刻,可代巡抚发话,所以猛成也不敢多有得罪。

唯一的活口死了,等于全军瞎了只眼睛,猛成十分后悔昨天没保护好他。正要驱军抢占山寨,又被神秘人劝住,建议道:“将军,可否先派几个精明能干的兄弟摸上去瞧瞧,再攻不迟,小心能驶万年船。”

猛成觉得在理,点头应允。唤一亲兵头目过来,叫他选几个胆大心细的兄弟上山看看,并交待道:“如无人,又没啥值钱的东西,给老子一把火烧了,先出口恶气……”

“将军,不可!”神秘人说道:“找不到匪徒去处,消灭他就不是一两天的事,留下做我们的临时指挥营寨不失个好地方。”

猛成想想也对,忙叫先别烧。接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认为山坡还算平坦,适合马军冲锋,便传令马队向前,步兵摆在两旁,如有不测,令旗一出,急攻!作好战斗准备后,又指着万人沟尽头,对神秘人说道:

“前番听俘虏说过,万人沟尽头就是深山老林的入口,本将军以为,匪徒见我军势大,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硬碰硬,大概昨夜就逃进山了,还算晓事,只要封住山口,饿也要饿死这帮害人精……只可惜,不能痛痛快快打一仗,速战速决,也好提前向巡抚缴令。”

“将军所言极是。”神秘人迎合着。

说话之间,发现寨内毫无动静,闯入山寨兵勇无一再返,引起猛成警觉,叫人呼唤,无回应,情知不妙,正要催军向前,猛听一声炮响,接着寨门紧闭,寨前竖起无数战旗,一片呐喊中,从山上扔下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进寨探路子的人白丢性命,完了!

猛成大怒,令旗一挥,战鼓响起,随着冲锋的号角,马军向前,步兵紧跟其后,沿着山坡呐喊着冲往山寨。看看逼近寨门,只听一阵快枪响起,接着数箭齐发,前锋纷纷倒下……

要知道,这是一支具有战斗力的部队,虽不善山地战,但面对正面战场,个个都是些不怕死的家伙,不退反进。打仗就得靠势,靠一鼓作气,他们也有快枪,迅速找好伏击点,予以还击。

猛成怒不可遏,亲自上前督战,神秘人一下没拦住,早有一颗炮弹飞来,在身旁炸开,战马受惊,飞起前蹄,将猛成摔出老远,幸喜亲兵得力,急忙救回。好在无大碍,左肩中了一块弹片,没伤骨,只摔着腰,疼痛难忍。包扎好伤口,刚缓一口气,又要上前。这次神秘人死死阻住,劝道:

“将军乃全军主心骨,不得亲临前锋,若有失,全军休也!”

“小小山贼,竟敢抗拒天兵,今不拿下它,怎消吾心头之恨?”猛成愤愤吼道。

“此寨立于半山腰,仅一条通道,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又仗炮火支援,要拿下它,如此硬拼,实为得不偿失……”神秘人一边劝阻,一边指着东山提议道:“贼人居高临下,占尽地形优势,将军可选些硬弓手上得此山,隔沟向山寨放箭,变被动为主动,正面战场只骚扰咕噪,给其形成压力,只要敌方军心动摇,再一鼓作气,山寨可破也!”

猛成盯着神秘人静静听着,渐渐冷静下来,依计行事。于是挑选百余强弓手抢上东山,东山高于山寨,疾箭如黄蜂一样,隔沟顷向敌寨,果然,敌军两面受敌,气势锐减。

对射半个时辰,山寨突然停锣息鼓,只要不冲峰,不再发一箭一弹。猛成刚占一点优势,又开始嘚瑟,传令下去:“别走了匪贼,攻进匪寨者,头功!”

升官发财就在眼前,谁不想抢头功?随着一声呐喊,个个努力上前,奋力冲上山坡,哪知刚上一半,几枚炮弹中间开花,顿时血肉横飞,又有无数滚木擂石顺坡袭来,早已倒下一大片,只得乱哄哄回撤……

猛成见急攻不下,又向神秘人讨计。神秘人沉思半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先分析说,顽匪守寨优势全凭地利,又有热兵器相助,不适应大军进攻,就是奋力攻破,不知要折损多少弟兄,不合算。

接下来劝道,不如暂休战,围而不攻,万人沟被我控制,匪徒已是插翅难飞。当今之急,还得求助巡抚大人多调火炮增援。先把敌寨轰平,重点打击它的火力点,收拾他的炮火。同时,弓箭手施以火箭,敌军必慌,慌则必乱,再趁乱取事,不在乎留他们多活几天。

这种打法,猛成赞同,但没马上点头。心想,要是巡抚问起,你的火器呢?怎回答?说丟了还是说遭伏击时被烧了?本来用兵为夺军火而来,这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即如此,怎开口?

神秘人看出了他的心事,叫他放心,这求援信让他写,保证灵。于是,写好书信让他看。书中说了三点:

1.首战告捷,杀敌过半已夺取万人沟。

2.残匪望风而逃据老巢,现已合围,即日凯旋。

3.顽匪据险顽抗,炮火竟盖住我军炮火,为减少兄弟伤亡,请求火器支援。

“这样不好吧?谎报军情。”

“仗打赢了,怎么说都是你的理,仗打输了,说上天你都没理,现在的官场还不明白?”

猛成似乎明白过来,唤过传令兵叫来信使,吩咐十万火急亲自交到巡抚手中。

捷报果然应验,没几天,五樽大炮配上充足的弹药就运到前沿阵地。

清晨,猛成让全军饱食一顿,弓箭手带上油桶棉絮引燃物,登高严临以待。正面战场架好重炮,弹上膛,调好打击目标,马步兵列好队形,随时准备冲锋。

一切准备妥当后,猛成没放弃最后争取一次,叫人对山寨大声喊话:

“山上的好汉们听着,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降者免死,献寨有功!”

殊不知,喊破喉咙,就像前次开战前一样,寨门大开,寨内毫无反应。

猛成怒火中烧,骂道:“装神弄鬼,还想诱我进寨打我措手不及,你傻还是我傻?”

令旗一挥,无数炮弹出膛,飞往山寨,轰轰隆隆地炸开了花,弓箭手配合着施以火箭,带着一条条“火蛇”飞向敌阵,一瞬间,炮声震耳欲聋,大火冲天,山寨早已变为一片火海……

紧接着,一声令下,战鼓喧天,号角四起,猛成亲自督战,马步兵放声呐喊,一鼓作气冲上山。

没遇见任何反抗,没遭遇任何阻力,一举拿下山寨。谁知晓,寨内空空荡荡,出鬼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