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债人群骚动起来,债主还算理智,连连摆手压住随从,挪过身子贴近黄二爷说道:“既是新姑爷,这钱你得认,不然,我还得带她走。”
黄二爷呆了好一阵,老半天才回过神,哭笑不得,呐呐回道:“本大爷又不欠你债,凭什么给你钱?”
“那好,得罪,那我就带人了。”债主说完向身边人努努嘴。
大汉们听得债主发话,一个个如狼似虎,捋起袖子上前要拿人,吓得欢儿慌忙往黄二爷身后躲,也顾不得羞耻,冒冒失失地红着脸叫道:“腹中已有夫君血脉,爷,不救大的也应救小的……”
这一叫,震惊了在坐酒友。酒友们也是一群了得人物,拳脚功夫虽不及黄二爷,平素也是帮好事的主儿。听得此言,信以为真。心想:黄二爷素来老沉,难道早已养着她?捂得真严啊!要不这俩兄妹怎会赖上他?
酒友们义气上来,输钱不输码头,哪有强龙压地头蛇之理?齐齐立身,仗着酒性紧紧护住欢儿。
债主见情况不对,挥挥手喝住自己人,陪笑道:“众好汉息怒,如此这样,恐怕不地道吧?万事总有个先后,有卖身契在此。”说着从怀中掏出契约抖开遍视众人。
众酒友哪肯顺从,三言不和,扭扯起来。眼看事情闹大,被黄二爷喝住。“都且住手,有话慢慢说。”
喝住众人后,叫过典笑,细细问明情况,转过脸对债主说道:“四海皆兄弟,多个朋友多条路,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我兄弟们多事插了手,告诉你,人无论如何不可带走,说吧,欠你多少钱?”
“先前说了,花花白银一百五十两。”有人抢着说话。
“好,给你一百五十两,从此两清。”路见不平旁人踩,黄二爷历来仗义疏财,特好面子,还有点欺盛扶弱怪癖。在他的地盘上,无理的不做,想称霸压他一头也没门儿。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过去,接着说道:“银票你拿着,卖身契还给欢儿,不得再有瓜葛,不得再找麻烦,大路朝天,各走各吧。”
债主万万没想到今天讨债如此顺利,笑着接过银票,看了看,正想递过卖身契,突然灵机一动,寻思道:银子如此好拿,这爷绝对是个怕事的大主儿吧?眼珠一转来了名堂:“姑爷,不够啊,利息还没付呢,寻人的开支就免了,五十两利息不能少,你看,我们也是替主子办事的人,不好向东家交待呀……”
出尔反尔再次激怒了在场的酒友们,闹将起来:“先前说好一百五十银,怎么一泡尿还没屙完就变挂啊?”
“收不收,不收退俺银票走人!”黄二爷强忍着愤怒说道。
“黄爷给你脸不要脸,黄爷大度能饶你,问问兄弟们干不干?”
债主冷笑一声,迅速将银票及卖身契揣进怀,突然翻脸说道:“道上规矩懂不懂?本大爷是吓大的?没有金刚钻,怎揽瓷器活?”也不再搭理一群“酒疯子”,向两旁丢个眼色,追债人会意,气势汹汹地逼向“假姑爷”。
黄二爷觉得典笑兄妹可怜,能帮尽力拉一把,本想散点财息事宁人,哪知遇见了一帮无赖,怪不得典笑入了他们套,连妹妹都混丢了。这帮人显然不是善茬儿,在人家的地盘还想勒人。老虎不发威,别以为是病猫。不由怒发冲冠,对酒友叫声“闪开”,拖条长板凳,打将起来。别看追债人牛高马大,身健如牛,哪是黄二爷对手,说东打西,指南打北,没几合,全打趴下哭爹叫娘。
一场债务纠纷在武力争斗中总算落下帷幕……
事后,欢儿舅妈亲自登门提亲,理由十分简单,欢儿当众说出那些无耻之言,虽为情急之中寻求保护,怎敌众口乱嚼,往后怎嫁人?
这事,夫人不反对,酒友们又从中撮合,加之黄二爷又喜欢儿一手好菜饭,也就半推半就收了欢儿。
哪知酒摊没了欢儿打理,缺帮手,典笑一人忙不过来,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生意不好就觉没奔头,越发懒,没几个月支撑不下去了,就找黄二爷商量,说想回老家发展。
黄二爷知其来意,慷慨解囊,给了他二百两银票,劝他一百赎回祖业,一百娶个媳妇重捡店铺,夫唱妻合好好过日子,让欢儿回娘家也有个落脚点。
典笑千恩万谢,临行前流着泪说,这辈子能遇到姑爷,是欢儿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回家后一定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做事,如有发达的一天,一定加倍奉还。
黄二爷哈哈大笑。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只要过的好就行,提啥还?只记住,有空来看看欢儿,别让妹妹老惦记着你。”
郎舅分手后,典笑像只脱疆的马,口袋里揣着二百两银票好不惬意,一路盘算着怎样发大财。
回到荆州,路过一家赌场,手痒起来,黄二爷说的话,早已抛向爪洼国,心想,口袋里还有点散银,今天心情好,碰碰运气玩几把香香手,说不定世来运转发个小财。
赌场的事,谁能说清,不出一个时辰,囗袋空空如野,潺陵起早贪黑赚的几个辛苦钱,早已装进人家口袋。
正犹豫要不要翻本,突然有人推他一把,叫道:“有钱就下注,无钱让路,让本大爷上。”
一句话触恼了这个赌场古惑仔,心一横,气魄涌上来。“谁说本大爷没钱?”掏出银票,高高举起,愤愤怼道:“买你命钱都有!”随即高呼:“银台,快上筹码,多多益善,本大爷要做庄。”
俗话说得好,人进杀场断头,钱进赌场割袋断流。钱在赌场不是钱,是水。钱像水一样流出去,赌到第二天早上,水流尽了。
转眼间,典笑又成了穷光蛋,哪有脸再回潺陵,只得流浪街头。好在一天在街上遇到了发小,转变了命运。
发小姓徐,名旺,稍长。俩人从小耍得好,一个馒头两人分,有时也打打闹闹生气互相不搭理,但感情基础极深,天天见与几年不见一个样。
这发小不是别人,正是若干年后,在朱寡妇家与黄捕头叫板的荆州捕头。那时他还是个牢房看守,听说典笑混得不好,来了义气,想尽办法弄他到身边吃了官饭。
这些年,典笑仅回过两次潺陵,一回是舅舅死,二回是舅妈亡。回后总要探望妹妹,与黄二爷对酒时,每当问及家事,除透露现已吃官饭外,其它少有提及。黄二爷知晓他混得不太好,他不说,他也不方便多问。走时,总是帮点银子。
当他与妹妹在一边时,怪罪妹妹为何不生个一儿半女,有了后,舅舅才有面子。妹妹没好气地斥责他:“这事急的来么?”
典笑一想也对,便安慰妹妹:“要不,抱养一个,有个自己的娃总比没娃好。”
“本有此意,就不知老爷怎想,算了,现在还年轻,以后再说吧,说不定哪天会有。”
兄妹从小长大,感情极深,不是好赌,哪会像今天?都说命苦。
随着年龄渐长,典笑慢慢成熟,竟在牢房混成小头目。徐旺比他功夫好,前些年调去做了捕快,立了几次功,不几年就坐上了捕头位置。两人一直来往亲密,常在一起喝酒听书看大戏,手上宽余时也去妓院喝花酒。
有一天,徐捕头找典笑喝酒,席间吹牛皮时,提及派差去朱寡妇家之事,讲起了与潺陵县因公干发生冲突,加枝添叶,白的说成黑的,黄的说成红的,大夸自己如何如何了得,让潺陵捕头最终灰灰而溜。
“你说的是邻省潺陵县黄捕头黄子龙吧?”典笑截住话头问道。
“是呀,还真有两下子,不是本捕头在场,谁能镇得住那条蛟龙?”徐捕头手舞足蹈地吹着,突然打住,盯着典笑问道:“你们认识?”
“少吹,快打住打住,你打不过他。”典笑冷笑道:“他是我外甥。”
徐捕头闹了个大红脸,等他弄清来龙去脉后,猛然灵机一动,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典笑,并对成功与否作了番分析,鼓动他与他联手赌一把,见四下无人,最后压低声音一个劲地撺缀怂恿道:“兄弟,你有了黄捕头这层关系,不怕混不进牢房……想想,灭了一个朝廷元老的门,该有多少银?随便得件好东西,该咱哥俩享受一辈子。现在镇八方伏法了,所藏之物,天知地知,哥看只有朱寡妇母女俩知……”
典笑听完,不由大喜,头脑发热,男人志在四方,富贵险中求,听得还有黄氏玉佛,两人一拍即合。
典笑一生都在赌,这回,他要用自己的性命押个举世大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