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美人是祸水】(下)

大悲歌 晴天恨海

正在双方尴尬之际,王渔头领着全家大小有说有笑走进了院子,后面还跟了个陌生人。一见这人,黄捕头就有种眼熟之感,仿佛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很是疑惑。

这不奇怪,两个名人虽为仇敌,然的确从未正式照面过,怎会眼熟?

镇八方见有几个公人出现在院子里,脸上不由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下意识地将手按住了胯后腰刀。

几年前,袭击黄家大院时,他在月光下盯了黄捕头几眼,因是夜间,看得不十分清楚,现在时过境迁,更是模糊,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大个子,可能就是黄捕头。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着:难道闻到什么气味,上洲拿人?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这是七里洲,不是潺陵镇,果真拿人,岂只带两人前往?再说,在我势力范围内放肆,岂不是作死?想罢,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放下手,不待黄捕头开口问及,定了定神,堆上笑容抢先招呼起来。

“有客人?你们公干,我就不打搅了。”镇八方冲着黄捕头客气几句后,转向王渔头告辞道:“你们说话儿,我先回武场处理些事,晚点找你喝酒。”说完要走。

镇八方与黄捕头之间的渊源,王渔头怎知晓,一把抓住镇八方,盯着黄捕头哈哈大笑:“什么风将黄捕头吹来?难怪今早喜雀喳喳叫,原是贵客到,来来来……我给你俩介绍认识一下。”

其实,镇八方本能按刀动作,并没逃过黄捕头目光,接下来见对方并无出格,料定为武艺人本能反应,装作视而不见,顺其自然。

三人免不了一番谦让,一番客套。但三人中有俩人各怀鬼胎,实实虚情假意,各自设防……

黄捕头离开王家大院后,来到渡口,又与船家唠了好一阵,这才渡河急急赶回县衙。

他没急于向康知县汇报公事,而是找到文案,叫他找出前些年缉拿镇八方的海捕文书,展开仔细一看,画面又像又不像,海捕文书上貌凶,眼睛大,今天看见的面善,眼睛小,多年了,看起来现在还要年轻点,一时不好判定,也没多说,只是暂时留意在心。

忙完这些,这才找康知县交待公事。说王渔头明事理,联欢会之事,他非常赞同和解,并承诺所有用度由他去安排,这会什么时侯开,前一天通知他就行,并愿意将会场设在七里洲。

康知县听后很满意,事不宜迟,叫黄捕头再辛苦一趟,去通知孙渔头与郭渔头,必须赶在赵知州下达复文之前,把联欢会给办了。

因黄捕头心里还搁着事,吩咐两个跟班分别替他去了书院洲与五里州。这事,只要王渔头配合,另外两渔头应该没什么异议,舞狮玩龙,本是渔夫最喜欢的娱乐,何况还有大戏看。

安排好一切,黄捕头去了子龙村。黄二爷见大儿子回家,一脸不高兴,责备道:“还记得有个家,再不回,你娘就得去看你了。娶个媳妇儿,卖个儿,长本事了。”

“老爹,您老怎么这样说你儿子呀?这些天不是很忙嘛。”黄捕头压低声音,靠近黄二爷耳边嘟噜了好一阵。

黄二爷着实一惊,禁不住冲口而出:“造反?哪个生个儿子没屁眼的黑心狼,前世有冤还是有仇,想害死咱子龙村啊!”想了想,问道:“是来找先生商量的吧?先生在书房,在给你小妹教授。我去叫。”

少顷,黄二爷陪着尊朱先生来到前厅,也没多余话,黄捕头原原本本将衙门的事说了一遍。

尊朱先生听后也是一惊,感觉这事不正常,轰了几土炮,怎地就是造反呢?这还不打紧,这才没几天,就有公文问责康知县。是误会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或前前后后就是个阴谋?他不敢往下想。好在康知县反应快,暂时堵住了这个洞。

“师傅,您以为还有哪些事还未完善,叫我去做的?”

尊朱先生捋了捋短须,皱皱眉头说道:“还有一件事需立即去做,叫子豹在炮管上刻上《孱陵县衙监制》,趁夜运往县衙搁置。毕竟幕后黑手不明,防止澧州来人突查,一旦查实,就被动了。”

“徒儿与师傅想到一块去了,所以着急赶来,正是要与师傅商量此事。”

黄二爷觉得有理,叫来子熊子豹,说明厉害关系后,让他们立即去办。

安排妥当后,黄捕头这才提及起上午去七里洲之事,将尊朱峰去过七里洲,却不在七里洲探得的消息告知了尊朱先生。最后补充说道:“……那天小中午,船家将峰哥摆过东岸后,说是下午去收货,可一直没见他再次上洲。那是七里洲唯一渡口,出进必经之路。我想,应该不在洲上。再说,峰哥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神仙妹妹正好来客厅找杯子喝水,听得提及尊朱峰,不由想起一件事来,猛一拍头,大叫“不好”,接着红着脸插话说道:“师傅,前几天我见过峰哥哥,他和另外两个汉子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说些悄悄话,怕人听到似的,见了我,求我搭信给师傅,说是原打算先去九道湾收货,现行情有变,大客户那边不稳,急需带九道湾同行上山抢货,何时回,暂不作指望……”声音变小,像犯了错误似地吞吞吐吐嘟着嘴:“不知为什么,让我给忘了……师傅,这不是什么大事,记不牢,师傅不会怪徒儿吧?徒儿最最喜欢师傅。”

尊朱先生没有笑,也没生气,只是认真地问了些当时情况,问到具体日子时辰时特仔细,然后掐指算了算,觉得日子时辰能对上失联之日,一块石头才放下来。

然,他马上又意识到,峰儿话中有话,所谓大客户,不是指夹山寺么?是不是山上有什么大行动?或者直接找他爹查实七里洲教头来路去了?一联串的变故,搅得他心烦意燥,一时难以揣测。

这时,黄捕头也想起一件事来,说上午去王渔头家时,意外中遇见了七里洲教头,原来教头与王渔头是郎舅关系,是荆州迁来的。又说,他一直在想,这次械斗,是王渔头想抢占月亮潭呢,还是王渔头帮教头抢占有月亮潭?现在月亮潭要修关帝庙,听教头妹子说,拿钱的是她哥,那么教头想占有为多数,想不通的是,一个外来人,要那块不毛之地干嘛?

这个问题引起了尊朱先生的高度重视,三人分析了大半晌,始终不得其解,目前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是敌是友,自有见天之日。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事情的发展,不但尊朱先生遇到了瓶颈,镇八方也遇到了瓶颈。

王渔头送走黄捕头后,镇八方有点责怪王渔头,嘴里不停地嘟噜:开什么联欢会,不就是找我们讨要月亮潭吗?会场还设在七里洲武场,不怕借机绑了我们去县衙问话?这期间,小心没大错。就算我小心眼,玩龙舞狮唱大戏,全是费钱费粮之事,你倒大包大揽,好大方呀?

镇八方虽没摸清康知县的套路,但在没得到神父准确回复时,他必须保持低调,防止节外生枝。在未彻底站稳脚跟之前,他不希望自己刚拉起的队伍又被剿。

“怕了?怕什么呢?打个架,伤几个人,洲与洲之间,村与村之间,常有的事,何足为奇?”王渔头反驳道:“你知道我怎会答应,将会场安排在七里洲?这是我的地盘,就是官府也不敢乱来……再说,知县能在我洲登场露脸,多有面子呀。如果官府在这里找我茬儿,康知县岂不自己打自己嘴巴?”

见镇八方默而不语,冷笑一声,小声说道:“我的大舅子,平素你不是这胆儿呀……你以为我愿出这冤枉钱,全为你作想呢,你不是在月亮潭建关帝庙么,趁这机会,正好与知县套近乎,关帝庙建成后,说服他去开光,只要他去了,证明官府认可,谁敢再与你争月亮潭?”

镇八方顿悟。这个假姑爷,平素看不出,大事面前并不糊涂。他开始重新审视王渔头,当前要捣鼓什么,必须有人站在前面发话挡刀,一切的一切,还少不得他。

不由转怒为喜,瞬间变成另一副嘴脸。

“听姑爷一席话,让舅哥茅塞顿开,惭愧惭愧。姑爷处处为舅哥着想,是舅哥一时糊涂,糊涂啊。”

镇八方本是个狡猾之徒,为何每每被剿,次次让他脱逃?那就是他处处小心,多留后手。今天与黄捕头谋面,虽说了些话,然全是场面上的客套,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他微微感到一丝不安,好像有团乌云扑来,一时看不清,还真没弄明白。

这个黄捕头,不是条吃菜的虫,是条食肉的大虫,小心能驶万年船。他要趁早下道命令,联欢会那天,要将他的嫡系党羽,全数拉上月亮潭,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当天晚上,他老是不落觉,总觉有何大事要发生,半夜起床,叫醒二个贴身匪徒,吩咐他们连夜动身去澧州找神父,告知三洲一村联欢之事,务必讨回行动计划。

第三天清晨,派出去的匪徒带回了神父口信。口气十分强硬:第一,澧州一行,较为顺利,不日就有大好消息。第二,如要坐实暴民造反,必须破坏联欢会。第三,想办法除掉黄捕头,断掉康知县一只胳膊,次之,设陷让其犯错,赵知州自有办法除之。

镇八方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在理。但要短期除掉捕头,一下还无从入手。此人武艺高强,机警过人,周围又有一批强兵硬将,身边有高人掌舵,身后有康知县撑腰,弄不好,反被蛇咬。苦苦思索半晌,一条美人计渐渐形成。

这是一条毒计,如顺利,既能搞砸联欢会,又能让黄捕头身败名裂。至于要不要了他的命,皮球踢给赵知州,让官府决定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