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今天的战场不算一场真正的战斗,确切点说,算场械斗。
有人要问,那是不是打群架呢?我认为也不是。打群架只动手动脚,一般不拿家伙,只要对方认输即止,伤亡极少。战斗不同,双方摆明敌我关系,我不灭你,你要灭我,所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极为血腥。
械斗在两者之间,手里有家伙,家伙是人使的,伤人无轻重,而都视对方为“假想敌人”,虽愿拼命,但也怕打死人自己抵命,所以下手“留情”。
械斗无非为利益、私仇、解恨出气、或争面子而已,双方狠劲只用上八分,之所以留有二分不使,是怕“秋后算帐”。事情闹太大,官府不可能不管,一旦官府插手,杀人是要抵命的,如逃不掉,就得“秋后吃一刀”,谁愿把自己推到绝路上?然,就是镇八方也没下死手,他有他的顾虑:
1.自己根基未稳,打赢还好,打不赢就得卷铺盖走人,好不容易有番基业,岂不付之东流?
2.当真不要命打起来,如血流成河,人死多了,官方追查起来,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又得跑路,跑得脱失去基业,跑不脱小命难保。
3.开打前,他想到了书院州会搬救兵,但绝没想到子龙村有大炮,还有高人插手,硬打说不定包括自己连嫡系实力也得报销,幸喜大炮没对人轰,否则,就没肩上的“七斤半”吃饭了。
无娘娃儿天保佑,还好,五虎没伤一个,要真回不来,自己没死于敌手,五里洲不撕了他才怪,毕竟这场祸是他挑起的。
今天有这结果,对方明显占尽上风,但他不认可,也不能认可,否则,他在两洲的威信就会输得干干净净。为了给自己树威,他对众渔夫是这样洗脑的:
1.不打,哪来月亮潭?
2.不打,鱼怎么卖出去?
3.不打,敌手怎会求和?
4.不打,难道永远被书院洲踏在脚下?
同时,他也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必须这样说,必须这样鼓动,不然,脸面何在?威信何在?说不定两洲联盟就散了,联盟一散,孤掌难鸣,大好形势完了。因此,他不失时机地宣布:我们赢了。于是杀猪宰羊,大摆宴席,庆祝胜利。
渔夫本为一盘散沙,但傍着自家门槛儿,只要结帮成派,谁又不讲讲狠?又看见满桌酒肉,一时群情激动,众多“阿Q”振臂高呼:“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们胜利啦!”
酒桌上,镇八方看出郭渔头不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情绪低落,大概还记挂着儿子吧。放回来的二三十个本族子弟,一边向他汇报战事经过,一边安慰劝导,但总觉得他还是没完全放下,没有半点高兴样儿。
镇八方想了想,把郭渔头与王渔头叫到一边,将自己的后手计划交了底,尔后补一句:“我说了,尽兴喝酒,有了这张王牌,保五虎安然无恙。”
两渔头大惊,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不可,非英雄勾当也!”
“五虎深陷重围,兄急弟更急,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仁兄之子,愚弟之子弟也,当时的情景,弟不得不准备预案以防万一……反正事情已办,是给五虎买份保险,兑现愚弟对仁兄的承诺。”镇八方顿了顿,盯着郭渔头接着说道:“既然事情发展出乎所料,如何处置,一切听候仁兄发落。”
两渔头嘀咕几句,吐出二个字:“放人。”
……
人算不如天算。
这天天没亮,黄捕头接到一桩命案,带上三五个捕快,早早就出了县衙,去了乡下,开打之事,实实一无所知。待忙完公干回镇,半道有消息传入耳中,不由大惊,正好顺道,就直接上了书院洲,但仗已打完,世上阴差阴错太多,就因时间错过,总算躲过镇八方暗算。
此时,书院洲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同样杀猪宰羊,同时还多出另一份热闹,那就是潺陵三侠与五虎结义。神仙妹妹哪肯依,闹着也要结拜,拗不过,只得让着她。
黄捕头不失时机地赶来后,细细询问了一些事情原委,不觉倒抽一口气。见五虎英武高大,又听得众人夸赞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甚爱。结义宴设在孙渔头院内,摆了五六桌,出席人自然为战场精英。
开席前,摆上香烛,先拜天,后拜地,赌咒发誓再互拜。三侠年稍长为兄,五虎以顺序排列相称,娃娃扫尾。礼毕,又拜黄二爷,尊朱先生,孙渔头,气氛极为和谐融洽。自此,孱陵县又多出个“三侠五虎神仙妹”的名号。
席间,孙渔头夫人跑过来问黄子豹:“你媳妇儿又疯到哪儿去了,老大半天没见人影?”
黄子豹摸头不知脑:“不知道呀,不是一直在家吗?娘,你问我,我问谁呀?”
孙夫人一脸茫然:“不是去了码头吗?没和你在一起?”
“我没在码头,一直在南边着火的芦苇垛边,娘,怎么回事?”
孙夫人明显慌张:“晌午时分,门前来了几个人,一身子龙村村勇打扮,说是来支援俺洲的,动身迟了一步,没赶上大队伍,他们不熟路,要你媳妇儿带他们去找你……”
“娘,别急,说不定在主宴那边呢,她爱热闹,我这就去找找。”说完匆匆离去。
主宴设在另一边,不远。不一会,黄子豹急急跑回,告知道:“娘,没找着。问遍了众兄弟,都说开打后没增添村勇。”
孙夫人更慌,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提高声嗓说道:“去,那就多叫几个人快去找呀。这疯妮子,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又给土匪趁乱给绑了……”
众人先是云里雾里,渐渐感知到问题的严重性,跟着急。黄捕头职业敏感地暗叫声“不好”,正要采取应急措施,尊朱先生走了过来,细细地了解了下情况,不由眉头紧锁,稍许,眉头舒展,不由放声大笑:
“不必找了,大家稍安勿躁,不一会,自回。”说着目光转向五虎,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新添五虎在此,定然无事。”
五虎中,数二虎最聪明。见尊朱先生下得此话,似乎意识到什么,心中略感不安,莫非……他不敢想下去。他从未小觑过教头身边那伙人,难道是他们在捣鬼?
二虎继续寻思道:不是我爹的主意吧?如是,事情暴露怎见人?输了就输了,输了也要输得正大光明,何需做些见不得阳光的勾当?想到这里,二虎坐不住了,起身对众人拱拱手说道:“嫂子我见过,认识,我去寻寻看。”他想开溜上七里洲打探一下。
尊朱先生笑道:“贤侄,只管喝酒,没事的,老夫说了,你嫂子有腿,又认得路,不一会准回。”
尽管尊朱先生断言必回,大家总觉得静不下心来,一个劲地喝着闷酒,一时没了胜利的喜悦……
“娘,我回来了。”果然,没过一刻,活脱脱一个月花站在众人面前。
众人大惊,尊朱先生,圣人也!
孙夫人破涕为笑:“死妮子,跑到哪里去了,急死你娘……”一把抱住,心肝乖乖地叫着:“以为你又被土匪绑了呢。”
“是绑了。怎么土匪老是绑我呀?”月花似乎没事一样,反而得意洋洋,一脸傲气:“我报了二个江湖大名,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我说神仙妹妹是我小姑子,潺陵二侠黄子豹是我……是我……郎君……”
月花哥站起身说道:“还没呢,羞不羞?”
月花的脸胀得通红,语无论次地回道:“我……我……我……没羞。”
众人大笑,气氛转好。
孙渔头挥了挥手,止住笑声,离席靠近月花认真问道:“到底咋回事?好好说。”
月花只得老实回话:晌午时分,院内进了几个陌生人,问北码头在哪儿,我说北码头正在干架,去那儿干嘛?他们说,他们是子龙村的,是来帮书院洲打架的,不熟路,时间紧,叫我带他们去,见他们都穿着子龙村村勇号服,也没多想,反正多个人多份力量,也就没推辞……
哪知出门没走多远,路过一片杨树林,就把我往里拉,情知不妙,我说我是孙爷家女儿,家门口,敢动本小姐不要命了?神仙妹妹知道吗?是我小姑子,知道后作法收了你们……
哪知他们根本不听,堵上我的嘴装进麻袋,背着我不知走了多远,后来感觉上了船,也不知划了多久,靠岸后把我丢在船上,有人上岸去了老半天,我叫又叫不出,挣又挣不脱,以为这下真完了,老想神仙妹妹作个法,把我变回家才好。后来上岸的人又回到船上,就把我给送回来了……
月花讲完事情经过后,又接着发表自己的观点:“我想,一定是咱家神仙妹妹兴了**吧?要不,若对我不利,害怕神仙妹妹他二哥报复吧?”
她怕众人再笑话她,故不再提郎君郎君的。
听完月花有惊无险的离奇故事,大家都想不明白,土匪本以绑票敛财为生,让到手的银子化成水,难道真怕惹怒神仙妹妹收了他?大家七嘴八舌,喝酒又多了道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