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义收五虎】(下)

大悲歌 晴天恨海

第二战场以招降结束战斗,化敌为友。但第一战场处于腥风血雨之中,丟掉儿子的郭渔头疯了,疯得不要命。

他再次领着五里洲渔夫打头阵,身先士卒冲在前峰。他们也有火铳,只是没敌手火力足,也没有神仙妹妹所命名的娃娃炮。两边对射,各有折损。

书院洲虽占上风,但总感觉这仗不好打:一边不要命,招招下狠手。一边只守不攻,手下要留情,意在威慑,只要不近岸,尽量不伤人。

双方胶着对射一阵,看看船只已逼近河岸,只要抢上滩头双方搅杀在一起,可以说,战局大小就不是双方头儿能控制的了,你如果不砍他,他却要砍你,情况紧急!怎么办?

黄子熊负责前沿阵地现场指挥,这时,他已锁定敌军指挥大舶。叫过金胆银胆,指了指说道:“轰那狗日的!对船不对人,金胆打船头,瞄准它吃水的地方打,银胆打船桅,谁没中我再补炮。”

金胆银胆兄弟二人胆子大,力气也大,两人才抬得动的娃娃炮,他们一人一樽背得飞跑,还特喜玩炮,是个名副其实的好炮手。他们没辜负族弟希望,“轰”地一声巨响,舶桅腰折,船身晃动起来,紧接又一炮,命中船头,还真把吃水处轰开一个洞,黄子熊不失时机再补一炮,打在同一个点上,前舱洞开,进水了……

上一个回合,娃娃炮轰残了郭渔头“坐骑”,郭渔头只得挪上五虎的大舶,船上只有五虎图案旗,没挂指挥旗,逃过一劫。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所以,黄子熊再次选择炮轰指挥船。

此时,镇八方与王渔头,正在指挥船上忙前忙后调度指挥,催军甚急。眼见前军就要抢上滩头,兴奋起来,寻思道,此刻再不做出点榜样,如何立威?于是,令桨手努力向前。哪知刚一冒头,就触了个大霉头。

见指挥船中炮,前舱又进了水,头重脚轻,摇晃得厉害,王渔头不由大惊,明显有些慌乱。

镇八方倒稳得住,他知道,大家都乱他不能乱,急唤众人退后船尾,保持船身平衡。但人多,退让无序,你挤我,我挤你,不少人失脚落水,船身越发摇晃的厉害,各自又找不到自己的岗位,船进又进不了,退又退不动,众人愈慌,乱成一团麻……

七里洲渔夫,见指挥船被打残,进不是,退不是,一时又接收不到命令,只得后撤护住主船请令。

五里洲渔夫,见七里洲后撤,心虚,也只得跟着后撤。

眼见就要冲上岸,只有郭渔头救子心切,实不甘心,本欲继续催军向前,无奈五虎及本家子弟不在身旁,无中坚力量,喝斥一阵叫不住,独木不成林,也只好跟着回撤。

郭渔头怒火中烧,大骂自己无能,又后悔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丟了儿子,又丟老脸。但事已如此,当务之急,救回儿子才是头等大事。心想,吃了两次亏,全败于大炮威力之下,得换种打法,如何避开大炮才好。想罢,急急跳上“残船”,找镇八方问计。

战船没有退到对岸,而是横在月亮潭与书院洲河道上。无论是七里洲渔夫,还是五里洲渔夫,都憋着一口气,并不认输,各自站在船头大骂:“狗娘养的书院洲,打不赢就用炮轰,有本事真刀真枪干场硬仗,别他的使什么洋玩意儿……”

书院洲士气大涨,欢呼雀跃地回骂:“狗娘养的王八蛋,不用大炮炸不开!轰你老爹龟甲壳!”

两军再次对骂,口干了,河里有的是水解渴。骂累了,安静下来……

这时,岸边阵前闪出一人,正是孙渔头,他扯着大嗓门,语中带有霸气:“让王爷说话!”

此刻,王渔头与郭渔头、镇八方等头领正在“残船”内舱商量下一轮打法。就在昨天,郭渔头只想出风头,只想卖弄五里洲实力,此时的心情却完全相反,只要能保全儿子,他愿用老命换。儿子就是他的天,天塌了,老命何用?

他将自己“分散抢滩”的想法提出后,也不待集体讨论具体细节,只管瞎嚷嚷要拼命,老是抢镇八方话头,商量不下去。

听对岸叫话,不等王渔头开口,自己抢上船头大声吼道:“有屁快放,敢伤我儿子,今天就拼个渔死网破,踏平你书院洲。”

孙渔头哈哈嘲笑,以胜利者的口吻喝道:“败军之将,说何大话,有本事你再来,让你有来无去,不信再试试?”

两军又开始骂阵……

这时,黄子豹已结束战斗赶过来,在师傅耳旁说了几句。尊朱先生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了,于是分开众人上前提高嗓门大声说道:“我乃尊朱清,一个教书匠,人称尊朱先生,郭爷稍安勿燥,少顷自有交待……今天之事本与山野之人无关,想做个和事佬如何?还烦请王爷上前说话。”

王渔头领着若干人等趋步走上船头,也提高嗓门大声回道:“久闻尊朱先生不是凡人,今得见,幸会!圣人想必处事公道……”顿了顿又说:“月亮潭本系我土,书院洲仗势占有,数年不还是小,还不让我七里洲与五里洲行船歇脚,欺人太盛也……”

尊朱先生正想回话,突然瞄见王渔头身边站有一人,凭多年习武练就的一双鹰眼,觉得身影眼熟,细细一想,莫非是……是教头还是刺客,或者本身就是同一人?果真如此,今天发生的事就不简单,讨要月亮潭可能是第一步,后面一定还有阴谋……得查查来路,否则从此潺陵各洲不得安宁。想毕,不动声色,继续回王渔头的话:“天下莫非王土,谁是谁非,自有公道;天下本无路,路是人走出来的……七里洲也好,书院洲也罢,本无大仇,双方何需苦苦相逼,刀剑相见?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天来者,都是苦命人,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刀枪无眼,无论伤了哪一方,怎向家人交待,难道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让娃娃没爹,难道让夫人守寡……”

全场默然,低头不语,都有退身之意。

尊朱先生接着说道:“王爷,郭爷,我看这样可否?月亮潭不属任何一方,只要是书院洲、七里洲、五里洲的渔夫都可在此捕鱼,都可在此靠船,都可在潭上做房,是大家的,是天赐的……从此相亲相爱,永不开战,岂不其乐融融?美哉?”

一番苦口婆心,金玉良言,全场大彻大悟,个个窃窃私语,无不肃然起敬……

只有王渔头,还是有些不服气,扯着大嗓门叫道:“那书院洲造谣生事,害得我们的鱼卖不出去,这帐怎么算?”

听得此言,一直跟在尊朱先生身后的神仙妹妹忍不住了,挤上前叫道:“王大爷,我乃尊朱先生徒儿神仙妹妹,大青蛇真的是被小辈所擒,俺没造谣。不信,让小辈献个丑,看看小辈撒谎没?大哥注意帽子……”起手一镖,将站在靠近的一大汉帽子射入水中。

全场大惊:小小娃娃,如此功底,久传神仙妹妹有神仙护佑,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成仙啦?

神婆抓住机会,也不失时机的闪亮登场,老套路,女嗓变男声,厚重、沙哑带磁:“神仙妹妹说了,四海皆兄弟,叫我等炮往天上轰,箭往天上射……看看,没伤着你们吧?神仙妹妹菩萨心,大家散了吧!”

“神仙妹妹,不是老夫不给面子,你那一闹,七里洲鱼卖不出去,咱们要饿死了,还望菩萨给口饭吃好。”王渔头语气带有无奈,嗓门低下来。

这个插曲是尊朱先生安排的,他有他的目的。想成大事者,必须借用宗教发力,他要把神仙妹妹推上神台,所以何时何地,他都不会放过机会将她往上头顶。至于怎样发酵,这是后话。

“王爷,这事好办,”尊朱先生接过王渔头的话说道:“乡里乡亲的,有难大家帮,明天让我徒儿神仙妹妹替你们去卖鱼,只要神仙妹妹在你摊点上一站,保你鱼摊一抢而光……”

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承诺的都承诺了,王渔头无言以对,再砍杀下去就不道义了,沉默了。

“那我儿子呢?先还我儿子!”郭渔头不干,还要拼命。

“爹,孩儿在此!”五虎领着本家兄弟闪出人群,一字排开向船上挥手。

“快过来,老子的乖儿子。”

“不了,爹,孩儿在书院洲玩几天再回。”

好一场厮杀,最终以戏剧性结束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