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恶人再作恶】(下)

大悲歌 晴天恨海

待恶人镇八方“苏醒”,声音都变了,又是“犯水刹”!左“犯水刹”右沙哑惨叫,吓得母女再次掐他人中。半晌,似乎清醒过来,双眼流泪,戚戚说道:“小妹,我可在阳间?”“在……在,摸摸妹子的手,热着呢。”寡妇将手伸向镇八方。

镇八方长吁一口气,目光转向斤半,和蔼地说道:“孩子,你先回房坐坐,大叔有话对你娘说。”

待斤半离去,镇八方这才拉着寡妇的手道出一段话来。

他告诉寡妇说,这一天一夜,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路上碰见两个鬼正在打架,一个鬼高大,只有半边头,看不清面相,一个鬼矮小,脸上有个青巴,两手有十二个指头,见了我,一起扑来,半头鬼把哥往水里拉,青巴鬼把哥往回拉,哥急了,一飞腿把半头鬼踢下水……

后来,青巴鬼跪地对哥说,阳间小女犯水刹,说哥乃杨六郎转世,阳气重,方能镇住。但人在阳,鬼在阴,小心暗算……前两次选婿就是水鬼作祟。

还说他法力不及半头鬼,也只能暗中护佑,长久下去,终不是计……还望哥要了小女,有富有贵,永保家安。说完拜三拜离去……

鬼话连篇,天上扯到地下,阳间扯到阴间,说得寡妇心惊肉颤,汗毛竖立……

寡妇心想,这分明是前夫托梦呀,五短身材,脸有青巴,十二指头,不是孩子她爹是谁?他是在阴选婿呀?怪不得两选两败,原来真犯了“水刹”,两个准婿都死于非命,可怜啊,作孽啊!都是我的错。

有人要问,镇八方从未见过寡妇前夫,怎知死者模样?

其实这不难,镇八方前些日子做过上门木匠活儿,吃过百家饭,饭尽茶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岂有不知之理?关键是他能把掌握信息切入的关键节点,灵活运用,你佩服吗?

“哥,我该怎么办?你就要了斤半吧。就不知斤半咋想……”

“小妹,你又说傻话了,这不是陷哥于不义之地,恩将仇报吗?你女乃我女,天理不容呀。”说罢跪地磕拜,装作浑身颤抖不已。

斤半突然闯进,上前说道:“斤半愿意……”

寡妇大惊失色,不知应该高兴还是痛苦……

从此,一个怪异的家庭结构顺着镇八方的套路终于诞生。在这个小小的荒凉村落,镇八方总算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彻底扎住了根。对外,他是上门女婿,对内,他是当家人。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飞来的二笔横财,在镇八方一番恶意操作下,着实使这个家脱贫致富殷实起来。

母女知足,但镇八方不知足,完成彻底霸占这个家最后一步棋后,他的匪习又膨胀恶生了。一天,他对母女说道:“日子虽好过,但坐吃山空,哥想出去做点小生意,碰碰运气如何?”

母女哪有不肯,哥就是天,说出的话就是圣旨。每每出门,他总是北上,绝不南下,南边是他的犯案地,踏点时怕人认出,有风险。他每次出门,或十天,或半月,总要带回些银两,大部分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与戴玉扳指的财主的财产合在一起。他要积蓄财富,多多益善,以利东山再起。

这些财富究竟沾了多少血,只有镇八方自己知道。

寡妇偶尔也问及赚钱过程,镇八方的回答让母女又高兴又踏实:“也许是妮子他爹阴护吧,生意顺手……小妹,别管,不是你们收留哥,哥还不知抛尸何方,哥说了,要报恩,你们只管着这个家,少劳作,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外边有哥呢。”还发下话:“也不要太露富,被人嫉妒,更易遭贼……”

合情合理,母女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像油纸叶叶扇,从此再不多言。

一天,镇八方又出门做“生意”,正值盛夏,来到岳市一家偏角酒店歇脚,吃好喝好后早已入夜,天热酒劲上来,出门想去江边吹吹河风解暑,路过一家花楼,经不住什么春香秋香翠花柳花等等拉拉扯扯、长声短声嗲声嗲气地叫“大爷”,色气顿起,刚进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吃一惊,随口叫出声:“曾五。”

那人回头一看,也吃一惊,双方递了个眼神,抬脚要出门,被几个护院拦住。镇八方不想惹事,递过小块碎银说道:“正好在此遇见小弟,许久未见,想找个酒摊叙叙旧,请多关照,后半夜再来。”

出了门,他们没去喝酒,而是急急向江边走去。来到一段偏远的江堤,借着月光看见了一条大点的风篷船,一旁还停靠着几只渔船。曾五下坡后对船上叫道:“兄弟们,你们猜谁来了?”边叫边跳上船。

看见镇八方,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欢天喜地迎进舱,向大哥跪地磕拜。

这是一次邂逅相遇,夜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自从踹掉匪窝后,树倒猢狲散,水牛角黄牛角各顾各,漏网之鱼只顾逃命求自保藏了起来,时间一长,案子慢下来,于是你找我,我找你,又聚了十来人,新投奔的也有十来个,差不多有了二十来人的队伍,推原匪首三当家为老大。

此人姓钱,名义,土匪习惯称他钱老三,死灰复燃,又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尽管人数不如顶盛时期五分之一,但很精良,特别是漏网的那十来个,是悍匪中的悍匪,也是镇八方的嫡系,死党,否则怎能杀出重围?

重启土匪生涯后,他们先是小敲小打,分散行动,后有了一定实力,想占洲为王,看中书院洲旁的月亮潭,没多久,与书院洲发生冲突,对方仗着人多,被赶下水,只好干河道勾当。

水上漂泊的生活,无根无藤,实实难熬,到处打听大当家,真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如愿以偿,皇天保佑也!

当然,镇八方也说了些自己逃亡之程,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吹了一通,然并未说出自己的安生所藏地,只道四海为家,一到夜深人静,思念兄弟久久不得入睡。之所以不说实话,是从钱义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留了一手。

接下来,一阵哽咽,一通煽情,实实挤出几滴眼泪,然后仰天一声长叹,沉默半晌,突然扭转话题继续说道:“既然今天众兄弟又聚在一起,乃天定缘分。兄弟们,要成霸业,还需团结一心,要有目标……愿跟哥的,哥带着你们,杀回潺陵……”

一番洗脑,群匪激动,情绪高涨:“大哥,下令吧,誓死跟从!”

“妈的,杀它个卵鸟毛,首先得报仇,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对!当家的,下令吧,不成功,则成仁,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黄子龙那小子,端窝那夜砍了俺一刀,至今还疼,这次绝不轻饶。”

群匪激动,镇八方却没激动,他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叫众匪先冷静,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只能徐徐图之。见众匪一心所向,这才说出自己的谋略。

他先总结了一下以往失败的原因:1.少耳目,内线不给力。2.无后台,没官府罩。3.淡战略,局限小敲小打。4.没聚财,出事摆不平。

见众人听得认真,镇八方越发来劲,继续侃侃而谈,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到位,没有拉不下水的官府……既然大伙还认大哥,今天就以大哥身份下达指令:

1.重启潺陵护镇团马团练,全力支持他由副转正,牢牢控制住潺陵兵权。

2.神父与黄捕头矛盾天大,借力打力,拉住神父,借洋人力量对付官府。

3.联合七里洲,五里洲对付书院洲,牵制子龙村。

4.占据月亮潭作根基,然后徐徐图之……

镇八方越说越溜口。潺陵县总共九十八洲十八镇,号称百洲县,届时只要收服全境,进可攻,退可守,区区潺陵县,又无驻军,谁奈我等何?等着我们的日子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成了山东小梁山?又一番洗脑,众匪五体投地,个个点赞。

末了,镇八方给众匪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兄弟们辛苦!近年大哥自顾避祸,没罩好众兄弟,莫怪……今有一笔富贵,我已多次踩点,只是身单力薄,无从下手。既今天兄弟到齐,机会难得,说干就干……”

次夜,在镇八方的带领下,洗劫了湖北华容一家官宦大院,全院大大小小连同仆人丫环三十余口,杀得一个不剩,得奇珍异宝,金银手饰等,总计折合不下二十余万银。众匪哪见这么多钱财,一个个眼睛都绿了,分了二份,老大分文未取,剩下八份留作发展基金。

老大就是老大,大手笔,大风范,众匪不服也得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