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衣鱼长叹一声:唉!
范雎低估了须贾的愚蠢和自私,如此酒囊饭袋怎会推荐你呢?
范雎完全高估了魏国相国魏齐的品德,身边都是须贾之流,个个溜须拍马,怎会慧眼识珠呢?
一个人能屈辱到何种程度?
一个人能忍耐到何种程度?
一个人报仇十年算是晚么?
拥有旷世才华又如何?范雎心态从此变了: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求人家办事,必须要低姿态。
错了就承认,没啥好丢人的。一个人应该如此,一个国家更应该如此。
须贾站在对等的角度,唠唠叨叨齐魏友好,友好了个屁?前些年还联军攻打齐国,当然会受到齐襄王的冷落。
齐襄王听了范雎的巧妙言论,心气顺了,爽快了,越看范雎越顺眼,一个门客有超越众人的眼光啊。
于是必备项目开始了,大宴群臣。
大王对范雎青眼有加,单独赐予酒、肉,极力劝说范雎留在齐国,特别是稷下学宫刚刚复建,正需要这样的优秀人才。
齐襄王心里想:这等人才必须要留在齐国啊,简直有雄辩家的才华!纵横家的风采!更是有实干家的模样!
宴会结束,范雎就是不肯松口,齐襄王依依不舍,认为自己没有给对方足够的礼遇。
第二天,齐王干脆派遣使者送去黄金十斤,牛肉、酒水、礼品若干,范雎哪里敢随意收取齐襄王的礼品呢!极力辞退了齐襄王的礼物。
范雎此时尚有爱国之心,想为魏国谋取利益,在魏国建功立业。他想以忠贞的表现,赢得须贾大夫的青睐,从而推荐给魏国相国魏齐,再见到魏王,实现自己的理想。
才华横溢之士就像老母鸡,给个合适的窝,就能下蛋,有的还能下金蛋蛋。
可惜并非人人有宰相的肚量,若是须贾推荐快意恩仇的范雎,须贾可真是发达了,可惜他搞砸了。
孟尝君田文能容纳鸡鸣狗盗的穷人,所以能够活着离开秦国。
平原君赵胜能够推荐杀了自己抗税门客的赵奢,所以赵国能够取得瘀与之战的胜利。
须贾连自己门客的才华都妒忌,所以注定晚节不保、贻笑大方。
魏齐身为魏国国相,不分青红皂白、不讲事实、随意欺辱下人,所以脑袋注定会成为范雎的玩物。
魏国注定加快灭亡,毕竟有如此臣子。
齐国临淄城,星斗漫天。
须贾回到客栈一肚子不爽:“如果在齐国王庭是维护了本大夫的尊严,那么喝酒时候又怎么回事儿?范雎怎么还是抢我风头?哪有齐国臣子先敬酒下人、再敬酒主子的道理!”
“齐王连本大夫都没有赏赐,竟然赏赐了你!范雎绝对悄悄跟齐国泄露了什么秘密!当面表示拒绝,背后还不知道要收取什么宝贝呢!”
魏国大梁,张灯结彩。
须贾成功结盟回国,三天一大宴,五天一小宴。
今天魏国相国魏齐请客,大家客套,邀请须贾讲述说服齐王结盟的经过。
须贾再次把范雎的话当做自己的,认真的复述了一遍,赢得了满堂喝彩。
战国时期,主子拿宾客成果当自己的,实际上稀松平常,并不算什么道德污点,纵然范雎觉着也是正常,他正在闷头吃饭,感叹肉真香啊。
随着满堂权贵的阿谀之词,须贾越来越觉着范雎的智慧明显超越了自己,属于非常大的威胁,取代自己的地位指日可待。
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他!
吃酒七分醉,须贾悄悄对魏齐说:“相国,我告诉您一个私事儿。在齐国期间,我的门客范雎悄悄结交齐国臣子,估计给齐国透露了我们魏国的秘密。齐国宴请咱们魏国的使节第二天,齐王赏赐范雎十金,牛、酒、帛、布若干……”
须贾给范雎安上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范雎瞬间从力挽狂澜、促成盟约的忠臣,变成了私通外国、出卖机密的叛徒。
魏齐正在兴头上,突然被败了胃口,大骂一句:“王八蛋范雎!他在哪里?打死这个叛国贼!”
一帮下人从角落里拖出正在安静吃饭的范雎,拖到了宴会中央。
魏齐大喝一声:“打死这个叛国贼!私通齐国、出卖魏国、收取贿赂!”
噼里啪啦,范雎被打的像个沙袋,东边一拳、西边一脚,滚来滚去,像是丧家之犬。
幸亏是在宴会厅,不会用刀枪棍棒之类的,若是如此客人还怎么吃喝?宴会厅岂不是成了行刑台?
听着范雎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家开始时兴奋的很,只是随着范雎像个破布袋,出气多、进气少时,大家也感觉很无聊了。
范雎努力抱着脑袋,满脸淌血,蜷曲的身体在地上,像条被人丢弃的死狗。
“把叛国贼拖到茅厕!如此卑鄙小人只能配像老鼠一样待在茅厕!”
范雎回魏国大梁,不但没有飞黄腾达,反而有了“莫须有”的罪名。
稀里糊涂被打了一顿,牙齿掉了三颗、肋骨断了五根,遍体鳞伤,几乎毙命。
随后被丢到相府的厕所里,宴会的宾客们都轮流参观,并且对着躺在小便池周边的范雎身上撒尿……
一个人能屈辱到何种程度?
何种程度的屈辱能像范雎?
魏国的夜很黑,非常黑,特别黑。
范雎想夺利刃杀死一个殴打他的人,也想咬舌自尽、撞墙自尽、夺刀自杀,反正就是自杀。
可是他是个书生,本身没有力气,又被打的遍体鳞伤,刺鼻的尿液刺激着他的伤口,疼痛弥漫,让他从昏死中反复醒了过来。
书生就喜欢辩证的哲学,他转而想:“如此屈辱我都活了下来,为什么我要死去?该死的是他们!是整个魏国的小人们!我要让整个魏国为老子陪葬!”
“莫名其妙被诬陷私通齐国,老子私通齐国?且不说根本没有,泱泱魏国与齐国结盟又是啥?魏国举国私通?举国藏污纳垢?”
范雎忍辱负重,开始有极强的求生欲:“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等老子翻身弄死你们!狗日的牲口须贾!狗日的混蛋魏齐!狗日的魏王!”
范雎蜷缩着像寒夜街头的饿殍,脸上肿胀被地面硌的生疼,他又一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强撑着睁开一点儿眼皮儿。
他是多么渴望出现奇迹,思虑反反复复,比如主人须贾挺身而出,把他救出这个肮脏的地方,或者有人能够知晓他一肚子的才华、主动营救。
然而,前方须贾正抱着自己的胖肚子,对着范雎撒尿,醉醺醺,根本没有意识到范雎曾是他的门客,还活着。
范雎忍着恶臭和疼痛,心中的怒火愈加熊熊,甚至压过了痛苦:“我要活下去!审判你们这些魏国的酒囊饭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屈辱,什么叫死亡!”